94.最终抉择(1/2)
“开棺。”
李天下的声音比皇陵里的空气还要冰冷。
皇后的棺木被缓慢打开,千姬静静地躺在里面,神情安详,看起来就像是在做一场缥缈的梦。
李天下默默凝望着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身边的随从也不敢吱声,就这样立在一旁,等待皇上下旨。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天下才开口说道:“传朕的旨意,为慈靖皇后立传。”
“喏。”
“告诉史官,慈靖皇后与朕相濡以沫十八载,多次向朕进言献策,朕以她为镜,才开创了这大唐盛世。朕与皇后,恩爱非常,育有一子,不幸早夭。同光四年四月,慈靖皇后病逝于立政殿。皇后病重期间,朕一直陪伴在其左右。”
“喏。”
李天下将手一挥,千姬的棺木被重新盖好。李天下接受了与她天人永隔的事实。
千姬,我的余生已不奢望再有什么杰出的建树,但是,所有的叛军,我都会将他们铲除干净。这是大唐子民的长安,更是你与我的长安。
李天下转身走出了皇陵,和煦的日光照在他阴郁的脸上,李天下的面色更显得惨白,甚至有些骇人。
是日,李天下在梨园喝得酩酊大醉。
他和众位伶人谈论起了外边那群不知死活的叛军,言语中满是轻蔑。说到长安城的城防,他更是夸下海口:“若是天宝年间我朝能有此类城防,岂容安史小贼猖狂,定要吓得他二人屁滚尿流!”
李天下的得意是有缘由的。乍一看,城内房屋街巷,一应皆遵从长安城的原貌,然而城防布置却是大有玄机,城内更是暗藏各种机关消息。这一切均是出自李天下的手笔,为了建造这座机关城,他广为召集天下机关门人,并借此网罗了一大批擅长机关术的奇人异士,皆以国士待之,许以高官厚禄,加之有《缺一门》阴卷在手,那长安机关城自是固若金汤。
然而,既是要复原盛世长安,仅仅形似还是远远不够的。比机关城更让李天下得意的,便是他眼下所在的这座梨园了。从规模上来看,李天下的这座梨园足足是盛唐之时的两倍,仲春之时,那梨园内梨花似雪,随风漫舞,诗情画意自是毋庸赘言,园内伶人的数量更是空前,胜过开元天宝年间数倍。歌舞乐伎长发细腰,风姿绰约,李天下喜欢在园中边饮梨花酒,边玩乐赏曲,逍遥自在。
李天下似乎仍未尽兴,忽听门外探子来报:“报——”
李天下看探子气息急促,忙喝断舞乐:“何事?”
“李将军的兵马已经退到城外五十里大营中驻扎,按兵不动!而且关山海的叛军也在朝长安城逼近!”
听罢此言,李天下眉头紧蹙,俄顷,手臂青筋暴起,只听“啪”的一声,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向桌子,杯中酒顷刻撒了满桌。
“这李嗣源,朕屡次催促,他却当耳旁风一般置若罔闻,现在不战自撤,却是何故!”
一旁的总管太监李顺见圣上龙颜不悦,安慰道:“皇上不必心急,那李将军深谙用兵之道,当年征战河北,无往不利,所向披靡,如今按兵不动想是韬晦之计,将关山海他们引过来,只等那贼人漏出破绽,好一举破敌!”
李天下冷笑一声,道:“朕的大哥朕再熟悉不过,能征善战是不假,可朕分派给他最精锐的部队,我军本可以逸待劳一举将敌军攻破,这个他怎么可能不清楚?如今他竟从荥阳撤回来,这般犹豫不决,是何用意?”
李顺脸上连忙赔笑,但龙颜震怒,自己也不觉有点发怵:“那……那想必……是荥阳城易守难攻,叛军还未露出破绽,李将军看战机未到?”
李天下转头,怒视李顺道:“叛军远途车马劳顿,又缺少粮草接济,我军以逸待劳,用得着等他漏出什么狗屁破绽?当年朕与大哥一同征战河北之时,敌军围困,不是照样杀出一条血路?现下怕是敌军没出什么破绽,他自己倒是先出了破绽,让人给钻了!”
李顺听罢此言,豆大的汗珠冒了出来。先前李嗣源与李天下虽然偶有不睦,但是多年兄弟情分尚在,二人在公众场合中仍是谈笑风生。但是往昔征战之时,哪怕敌军兵力胜他数倍,他都有破敌之策,由此看来,今番面对关山海的叛军不战自撤,按兵不动,确实颇为反常。
“难道……难道……”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或许他这样真的有自己的原因。”比起怀疑大哥李嗣源,李天下其实更愿意相信他是有自己的苦衷。二人并肩征战多年,他的这位大哥功勋卓著,军内也颇有威望。李天下虽然自己也是一员悍将,但也不愿因无故猜忌,失了自己的兄长,和多年以来的左膀右臂。
李天下沉吟良久,扭头对前来报信的探子道:“你奉朕军令,再去催他出兵!告诉李将军,若是再不出兵,不要怪朕不顾多年兄弟之情!”
李顺又说:“皇上,王峰依旧没有抓到。”
“哦?他莫非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皇上,景大人惨死的同时,王峰突然失踪,这其中必然有牵连啊。”
李天下冷笑道:“景进不过是个狗奴才,死就死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王峰说好的三日内将七郎和平元子的人头带给我,三日没到,他就畏罪潜逃,这可是死罪,一定要将他抓回来正法。”
过了几日,探子一早来报:“启禀皇上,那日奴才得了军令,便飞马赶去李将军帐中传令,今日奴才前去探查,李将军……李将军……”
李天下听罢,大声喝道:“如何?!”
“李将军大军仍未前进一步!并且奴才已经探听过了,对面的关山海大军竟也像约好了一般,只是安营扎寨,按兵不动,连派人叫阵都不曾有,这和之前来势汹汹的样子简直判若两军。”
李天下陡然起身,拔出腰间佩剑,大喝一声挥剑砍去桌案一角,厉声道:“李嗣源这是翅膀硬了,眼里看来已经没有朕了!亏得我还念昔日旧情尊他一声大哥,真是奈何明月照沟渠!李嗣源啊李嗣源,朕拿你当大哥,你却不把朕放在眼里!”
一旁的李顺听罢此言,拱手道:“皇上,李将军此举不得不令人生疑啊!难道李将军真有反意?当真不顾和您多年兄弟之情?”
李天下怒道:“昔日朕征用民夫,修建梨园之时,这李嗣源便颇有微词,还说什么劳民伤财,朕那时只当他是在发发牢骚,未曾放在心上,还令他负责机关城真区戍卫,如今之情势当真是让朕后悔莫及!此人怕是早就心生不满,让他带兵讨贼,他说不定正好趁机投靠,与逆贼合兵一处,要反了我大唐!如若真是这样,我必不再顾兄弟情面,亲自斩他与马下!”
“来人!”李天下朝梨园外喝道,殿外士兵随即入内,跪伏拱手,“传朕旨意,命鬼、幻、伐三个区域守将严加戒备,封锁城内各个出口,即日起不许任何闲杂人等出入机关城!禁军将士在城中昼夜巡查,严防细作!若是有可疑人等,即刻抓来审问!”
李顺疑惑道:“皇上,如今李嗣源谋逆,真区守备空虚,如之奈何?”
李天下怒气未消,眼角余光瞟到了戏台之上。就在探子来报之前,戏台之上正在上演《入阵曲》,这是李天下最喜欢的唱段之一,沙场秣马厉兵多年,却求不得太平盛世,人生就是这样,最苦的事情便是“求不得”。伶人舞伎技艺绝佳,加上园中的绝美景致,每每听罢都令他梦回贞观,长此以往甚至形成了错觉,常以明皇自比。梨园内的伶人为投其所好,甚至把其中的一段唱词改成了为李天下歌功颂德的内容,极尽谄媚之能事。往往幻梦之后便是一场空,但是李天下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在他的意识之中,伶人所创造的一切均非虚妄,一切都是如此真实,看得见,听得着。他们既有在戏台上呼风唤雨的本事,浮世中也应能够应对诸事自如。因而历朝历代仅以唱戏为生的伶人,在他这一朝,可随意出入宫闱,负责给他刺探情报不说,有的甚至委以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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