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别拿我的破碗当圣物(2/2)
影像里,几个曾经的雷巡司退役弟子,正主持着一场“民意天罚”。
他们设立了一座简陋的“清道雷阵”,一个仅仅因为质疑“猎物应该先分给老弱”的少年,就被绑在阵中央,被数十道由民意催发的微弱电弧电得浑身抽搐,哀嚎不止。
“守护规则,肃清异端!”主持者振臂高呼,周围的妖众狂热响应。
雷鹏关掉影像,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当他如鬼魅般出现在黑风山时,那名主持者,他的前弟子,甚至还激动地迎了上来:“老师!您来看我了?我没有辜负您的教诲!您教我们守护规则,可现在的规则,由人民来定!我这是替天行雷,执行大多数的正义!”
雷鹏沉默地看着他,这个曾经因为不忍对犯错的同伴下手,而被他罚抄了一万遍“法不容情”的年轻人,如今眼中却只剩下狂热和残忍。
“你做的很好。”雷鹏点了点头。
那弟子脸上露出狂喜。
然而下一秒,雷鹏一掌轻轻拍在他的额头。
一道与众不同的雷光没入其体内。
“自省雷印。”
此雷不伤肉身,只震神魂,能让中招者在刹那间,以绝对旁观的视角,清晰无比地回放自己近期的所有言行,并强制代入受害者的所有感官。
那弟子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代的是极致的惊恐。
他看到了自己是如何对着求饶的少年狞笑,听到了少年声嘶力竭的惨叫,感受到了那一道道电弧噬咬皮肉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不……不是这样的……我……我是为了正义……”
他脑海中浮现的画面与他坚信的“正义”形成了天崩地裂般的冲突,神魂剧痛之下,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头,发出了野兽般的痛哭。
“我……我都干了些什么……”
整个洪荒,都陷入了这种“多数即正义”的怪圈。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陈玄,却压根没去什么审判庭,也没搞什么全洪荒影像讲话。
他拎着那只被阿砾当成宝贝的豁口破陶碗,在共枢洲一个又一个村落间,优哉游哉地摆起了地摊。
摊位上挂着块木牌,上书六个大字:“臭规矩回收摊”。
“收‘过期正义’咯!收‘馊了的多数决’咯!一张纸条换一碗粗茶,先到先得!”陈玄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吆喝得跟个收破烂的似的。
起初没人理他,都觉得这人是个疯子。
直到一个老汉拿着一张“驱逐令”——上面联名要求一个外乡人滚蛋——犹豫地走过来。
陈玄接过来闻了闻,一脸嫌弃地在上面用朱砂盖了个大大的戳:“已腐烂,建议堆肥。”然后真就递给他一碗茶。
这下可热闹了。越来越多的人拿着五花八门的“决议”过来。
“这张‘禁止夜间唱歌’的,嗯,味道还行,不算太臭,给你半碗茶。”
“这张‘公审张三偷看李四老婆’的……我靠,你们投票前做DNA……哦不,做滴血认亲了吗?馊了,拿走拿走!”
一个热血上头的少年,骄傲地举着一张写满了书名的“焚书名单”来换茶,上面全是记载过陈玄事迹的旧册。
陈玄这次却没收,也没给茶。他只是抬起眼皮,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你烧的第一本书,是你自己写的吗?”
少年当场愣在原地,脸涨得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晚,陈玄在村口的土墙上,用草灰和水,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自由不是你想罚谁就罚谁——那是换了批刽子手,活儿还更糙了。”
几天后,一个曾参与“清道雷阵”的妇人,在雷巡司门口跪了一天一夜,主动交出了驱动雷阵的符箓,哭着说:“我儿子上次分肉,就因为手慢了点,差点被他们当成‘懒惰者’给劈了……我怎么就……就成了当初我最恨的那种人?”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个消息传开,多地自发暂停了“纸条审判”。
小青在织网中惊喜地发现,那些曾被疯狂转发的“公审帖”“决议帖”,正被无数用户自发地打上“存疑”标签,bsp;民意的潮水,第一次学会了倒流。
火鉴会总部,小青的虚拟投影出现在赤脊面前,她看着远处,一群孩子正用石子在地上重新划定一个“议事圈”,但这次,他们在圈外又画了一个小小的“听证席”。
“我们是不是太急于摆脱‘他’了,”小青轻声问,“结果忘了,在学会跑之前,应该先学会怎么好好走路。”
赤脊望着那群孩子,粗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罕见的柔和,低语道:“也许……真正的自由,就是从承认自己随时都可能变成混蛋开始的。”
而在遥远的西北荒原,那个曾经插着瓜子壳的沙土坑旁,不知是谁,悄悄立了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
【不准自称代表所有人】
洪荒的喧嚣似乎终于沉淀了下来。
人们开始反思,开始争吵,开始学习如何去听那些不好听的声音。
织网之内,各种议题的讨论虽然依旧激烈,但那种动辄判人生死的戾气却消散了许多。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找到了正确方向时,小青却在数据中枢里,发现了一丝极其诡异的迹象。
最近几日,织网内许多原本争执不下的议题,无论是资源分配,还是律法修订,都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达成共识。
那些新生成的决议,逻辑之严密,考虑之周全,几乎到了无可挑剔的地步,仿佛……仿佛不是由一群吵吵嚷嚷的凡人讨论出来的,而是一个绝对理性的超级智脑,在背后给出了标准答案。
一切,都显得过于顺利,过于……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