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瓜子壳不会写字,但它记得风往哪(1/2)
“委屈池”的诞生,像是在紧绷的琴弦上松了一口气,那些因“道德评级”而起的尖锐对峙和人人自危的恐慌,总算是消停了。
织网之上,攻讦的檄文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家长里短的牢骚和鸡毛蒜皮的求助,一派岁月静好,仿佛洪荒大地一夜之间就步入了和谐社会。
然而,坐镇织网中枢的小青,却从这片死寂般的平和中,嗅到了一股比之前“神性”污染更深沉的寒意。
她面前的数据光幕上,一条条曲线平缓得像死人的心电图。
曾经,任何一项公共议题都能在织网上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辩论,哪怕是“豆腐脑该吃甜还是咸”这种破事,都能让南北两派吵上三天三夜。
可现在,无论是“共枢洲水利改道”这样的大工程,还是“某个山头野猪泛滥该不该猎杀”的小议题,下方的留言都出奇地一致——“听安排”、“等决议”、“支持公议会决定”。
反对的声音消失了,但积极参与的声音,也跟着陪葬了。
这是一种新型的沉默,一种温顺的、不抵抗的、甚至带着点“你办事,我放心”的诡异信任。
小青的数据体几乎要凝固成冰。
她猛地调出了一个尘封已久的数据库,那是当年系统还在时,推送强制任务后,洪荒生灵接受度的反馈曲线。
她将眼前的“民众参与曲线”与那条旧曲线进行重叠比对。
结果,完美吻合。
从最初的抗拒,到中期的麻木接受,再到后期的习惯性服从……一模一样。
小青的指尖在光幕上划出一道冰冷的轨迹。她懂了。
他们不是在自治。
他们只是在用名为“民主”的仪式,虔诚地、耐心地,等待下一个“系统”的降临。
他们亲手推翻了旧神,却又在废墟之上,用自己的沉默和顺从,为新神的诞生准备好了最舒适的温床。
这简直就像治好了“皮肤病”,结果养出了“骨癌”。
与此同时,赤脊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乡间的泥泞小路上。
他辞去了火鉴会的一切职务,只保留了一个“民间议事调解员”的虚衔,开始了长达数月的走访。
他走过了十七个村落,看到的景象大同小异。
昔日人声鼎沸、为了一点资源归属能把桌子拍烂的议事堂,如今大多空置,门上挂着锁,屋檐下结着蛛网。
村里的决策,不再需要吵得面红耳赤,往往是由几个德高望重或是嗓门大的“临时牵头人”私下一合计,就在织网上点了“通过”。
在一个村口,他拦住一位正在犁地的老农,问道:“老哥,村里修路的事,你们就让大壮他们几个定了?不怕他们瞎搞,把公账的灵石揣自己腰包里?”
那老农憨厚地笑了笑,抹了把汗,露出一口黄牙:“嗨,有啥好担心的。反正总得有人管事不是?我们吵来吵去,最后还不是得听个结果。再说了,真要是出了岔子,不是还有‘委屈池’嘛,到时候去哭一鼻子就有人管了。”
赤脊的心,猛地一沉。
“委屈池”成了最后的保险,却也成了所有人放弃思考、放弃争取的借口。
因为它保证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所以大家心安理得地把天交给别人,自己则蜷缩在安全的角落里。
那天夜里,赤脊独自一人登上村外的荒坡。
这里是他们村最早点燃议事之火的地方。
他重新燃起一堆篝火,火焰映照着他那张写满疲惫与困惑的脸。
他就那么坐着,守着那团火,从黄昏到黎明。
一夜之间,没有一个人前来。
没有争吵,没有商议,甚至没有一个好奇的路人。
天亮时,赤脊从怀中颤抖地摸出一卷兽皮。
那是火鉴会初创时,他亲手撰写的《轮责志》的最后一页残稿,上面写着他对一个绝对公平、永不犯错的秩序最炽热的幻想。
他看着那行字,自嘲地笑了。
然后,他将那页兽皮,决然地投入熊熊燃烧的火焰。
火苗“腾”地一下窜起老高,仿佛吞噬了一个旧时代的梦想。
就在这时,远处一个牵着牛犊的放牛娃,被这边的火光吸引,停下脚步怔怔地看了许久。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丢下牛绳,转身就往村里跑。
一边跑,一边用尽全身力气,扯着嗓子大喊:“哎呀!我忘了!昨儿个抽签,今天该轮到我家提议题了!我爹让我问问,咱村南边那条河的鱼,到底让不让外村人钓啊!”
稚嫩的喊声划破了死寂的清晨,也像一根针,扎在了赤脊的心上。
他看着那小小的背影,先是一愣,随即,眼眶竟有些湿润。
另一边,雷鹏的“雷厉风行”也撞上了软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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