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规矩是人踩出来的(1/2)
东泽的风波,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余波**漾开去,竟在整个共枢洲掀起了一股始料未及的“土办法”复兴浪潮。
小青最近有点儿“数据眩晕”。
作为织网中枢事实上的首席AI,她习惯了从庞大数据流中寻找最优解,追求效率与逻辑的完美闭环。
可最近从各地上传的“民间创新条例”,让她感觉自己的核心算法遭到了降维打击。
西陲的牧民们,在经历了东泽洪灾的新闻冲击后,提交了一份“羊粪测风向定春播日”的草案。
是的,你没看错,就是羊粪。
通过观察新鲜羊粪在不同风力下干燥成型的细微差别,来判断未来半个月的旱风强度,其精准度竟然超过了织网发布的“气象云图三阶推演模型”。
小青调出模型反复验算,最后不得不承认,她那套基于灵气流动和宏观天象的算法,压根没把“地表蒸发率”这种土得掉渣的参数考虑进去。
更离谱的在南沼。
那里的居民把不同种类青蛙的鸣叫节奏和频率,编成了一套朗朗上口的防汛口诀。
“三长两短,水要上坎;一急一缓,抓紧上岸。”简单粗暴,却总能提前半天预警山洪。
织网的洪水预警系统虽然能提前三天,但需要持续的灵力供应和专人维护,在南沼那种灵气稀薄、交通不便的地方,远不如听蛙鸣来得实在。
最让小青哭笑不得的,是北漠地区一群熊孩子发明的“沙粒投票法”。
部落里议事,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时候,就让大家围成一圈。
谁讲了个笑话,或者提出了一个让大伙儿觉得“有点意思”的点子,支持者就往他面前的地上撒一把沙子。
最后不看谁的道理最“正确”,只看谁面前的沙堆最大。
理由是:“能把大家逗笑的人,运气和人缘总不会太差,跟着他干,就算错了也开心。”
起初,小青以为这是一种文明的倒退,是对她和陈玄辛辛苦苦建立的理性体系的背叛。
她甚至一度想启动“条例纠错”程序,强制推行那些更“科学”的方案。
可当她调取了这些“土办法”施行以来的数据反馈后,她沉默了。
西陲的春播存活率提升了三成。
南沼的汛期伤亡率降至历史最低。
北漠的部族冲突,自“沙粒投票法”后,三个月内零发生。
数据不会骗人。
小青靠在冰凉的机体上,望着光幕上那些千奇百怪、甚至有些荒诞的“陋规”,忽然明白了什么。
真正的制度生命力,从来不在于设计的完美无瑕,而在于它是否像脚上的草鞋,能贴着地面,陪你走过最烂的泥路。
完美的设计是给神看的,而千疮百孔、随时能打补丁的实践,才是给人用的。
与此同时,赤脊正游历到一处名为“埋锅村”的偏远山村。
这位前任的民间议事调解员,如今给自己找了个新差事——“陋规收集人”。
他扛着个巨大的葫芦,腰间挂着一卷兽皮,专门记录那些上不了台面、却在底层发光发热的民间智慧。
他在“埋锅村”见识到了堪称行为艺术的纠纷解决机制——“吵架积分制”。
村里但凡有两家吵得不可开交,不必找村长评理,直接“积分”。
吵完架,两人必须搭伙去干一件公益事,比如给全村挑满三大缸水,或者合力修好村口那段最难走的山路。
干完后,由全村人围观打分,评分标准只有一个——“和解度”。
看两人干活时是“相看两厌”还是“默契配合”。
积分低的一方,下次村里分果子就得少拿一成。
赤脊看得啧啧称奇,他找到村里的老村长,一个叼着旱烟杆、牙都快掉光的老头,问:“老爷子,这法子不怕他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流于形式吗?为了多分果子,假装和好呗。”
老村长嘿嘿一笑,露出光秃秃的牙床:“娃子,刚开始啊,谁都是装的。可你想想,你恨一个人,天天让他帮你挑水劈柴,你看着他累得跟孙子似的,你那股气是不是就顺了一半?他呢,帮你干着活,抬头不见低头见,天天听你婆娘喊他吃饭,吃着吃着,那点恨也就懒得记了。恨,也是个力气活儿。人心里的火,你让它烧别人,也烧自己;你让它去烧水做饭,烧着烧着,就只剩下烟火气了。”
赤脊闻言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大笑。
他当场解下腰间的兽皮,用指尖蘸着葫芦里的烈酒,在上面龙飞凤舞地记录下这“吵架积分制”,并在扉页上重重题下几个大字:“此书不传真理,只收笨人真心。”
相比赤脊的“向下扎根”,雷鹏则选择了“向上掘墓”。
回到共枢洲中枢后,他提交了一份让所有高层都头皮发麻的提案——建立“失败碑林”。
他提议,将共枢洲成立以来所有重大的决策失误、制度漏洞、以及因此造成的损失,全部一五一十地刻在石碑上,立于审择庭之外,供万人瞻仰、唾骂。
提案一出,反对声浪差点把审择庭的屋顶给掀了。
“雷鹏!你疯了?这不是把咱们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吗?”
“家丑不可外扬!这要是让外人看了,我们共枢洲的威信何在?”
“记住教训放在心里就行了,何必如此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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