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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没人喊名字的时候,才叫长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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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那是拿笔杆子的手,现在满手全是老茧,肩膀被绳索勒得红肿,汗水流过蛰得生疼。

一个穿着长衫的青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挥舞着一张写满字的状纸:“雷先生!雷先生您快停停!村里为了那座旧律殿的大铜铃吵翻天了!一边说那是文物得留着,一边说那是封建余毒得砸了卖钱修路。大家都等着您一句话定夺呢!”

雷鹏头都没抬,脚下的步子也没停,那头老牛哼哧哼哧地往前走,泥土翻卷,带出一股土腥味。

“雷先生!”青年急了,一脚深一脚浅地跟在后面,“您可是写过《行走录》的大才子,这道理除了您谁还能判得清?大家都信您!”

雷鹏猛地停住脚,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转头看着青年,眼神比这日头还烈。

“我要是还能一句话就把这事儿定了,那我前面写的那些玩意儿,就全是放屁。”

他指了指身后那道刚犁出来的深沟,笔直得像是一条线。

“看见没?地得自己犁,路得自己走。我要是帮你们拿了主意,以后要是路走歪了,你们是不是还得赖我指错了方向?”雷鹏重新把绳索往肩上一挂,喝了一声号子,继续赶牛,“我就是个种地的,别来烦我。”

青年呆立在田埂上,看着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背影逐渐远去。

良久,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状纸,忽然苦笑一声,将那张纸撕了个粉碎,随手一扬,纸屑像白蝴蝶一样落进了泥里。

春祭那天,村里改了规矩。

没有主祭人,没有那一套繁琐的磕头流程。

每家出一个代表,上去点一炷香就完事。

轮到老执事的时候,这老头手抖得像筛糠。

他可是最信奉“陈玄凉茶条例”的死忠粉,当年陈玄放个屁他都能解读出微言大义来。

他捧着香,眼圈通红,对着那个空****的神位,声音哽咽:“以前……我是真觉得他是神仙啊。他走了,这日子咋就觉得心里没底呢……”

话还没说完,香炉里的火苗子突然诡异地跳了一下。

刚烧过去的纸钱灰烬,被一股怪风卷着,化作几只灰扑扑的蝴蝶,晃晃悠悠地飞散了。

没人接他的话茬。

旁边一个挂着鼻涕泡的幼童,看着老执事手里的香掉了一根在地上,默默走过去捡起来,也没嫌脏,随手插回了炉子里,然后拍了拍手,转身跑去玩泥巴了。

当晚,谁也没注意,村口那堵斑驳的土墙上多了一幅涂鸦。

没人知道是谁画的。

画上是四个人影,并肩站着,全都低着头在干活。

没人有脸,脚下也没有名字,就像是这村里随处可见的任何一个路人。

几天后,共枢洲迎来了一场几十年没见过的暴雨。

雨水像瓢泼一样冲刷着大地,西岭焦土中央,那片曾经被视作神迹的“人”字瓦片,被洪水冲得歪到了一边。

瓦片挪开,露出了;雨过天晴后,几个眼尖的孩子发现,那块原本寸草不生的焦土里,竟然钻出了一点嫩绿。

那是一株从未见过的草芽,只有指甲盖大小,在风里哆哆嗦嗦地摇晃,好像随时都会断掉。

“出怪草了!快告诉阿婆!”孩子们咋咋呼呼地喊着。

小青披着蓑衣赶来,蹲在那株幼苗前看了许久。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让人把这块地围起来,也没有让人立碑。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拨开了幼苗旁边压着的一块碎泥,让那点绿色能更好地晒到太阳。

“让它长吧。”小青站起身,拍了拍身边那个大喊大叫的孩子的肩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稀饭,“反正也不是谁特意种的,能不能活,看它自己造化。”

远处山岗上,风吹过树林,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仿佛有人曾站在那里驻足凝望,又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任何人来过。

天边的乌云又压了上来,轰隆隆的雷声滚过,眼看又是一场大雨将至。

通往村塾的山道上,那个从赤脊手里接过油布包的少年正发足狂奔。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衫。

他死死护着怀里的东西,脚下却突然一滑——那是赤脊笔记里还没来得及标记的一处新塌陷。

少年重重摔在泥水里,怀里的油布包甩了出去,那根系得并不牢靠的草绳松开了。

狂风卷着暴雨,无情地扑向那本敞开在泥浆里的册子,单薄的纸页在风雨中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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