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路走成了,人还得醒(1/2)
这雨刚停了没三天,地皮就像是被哪路神仙拿着吹风机狂吹了一通,干得都能搓起皮来。
陈玄蹲在试错堂那截断了一半的土墙根底下,手里捏着根烧得黑乎乎的炭条,正在地上跟鬼画符较劲。
“这是啥?新阵法?”小青走路总是没声,像只猫一样突然冒出来。
她手里捏着块刚收上来的破陶片,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陈玄没抬头,手底下的线条还在疯狂蔓延。
那不像是什么阵法,倒像是把树根从土里刨出来,乱七八糟地平摊在地上,完全不讲道理。
“我要说是手自己有想法,你信吗?”陈玄扔掉炭条,甩了甩酸得要命的手腕,“昨晚一闭眼,这图就在脑子里像是漏水一样往外滋,不画出来憋得慌。”
小青没接这茬,只是把手里那块陶片递了过来。
上面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昨夜梦到断崖有光,走去却是死路。”署名是李三婶。
“本来想扔了的,梦话哪能当真。”小青蹲下身,看着地上那堆乱线,“但你说过,有时候地气扰神,梦也是一种信号。”
陈玄瞥了一眼那陶片,又看了看自己画的图。
巧了。
他刚才画的那堆乱线里,最粗的一根“死根”,正好就在断崖那个方向,而且是个断头路。
“走,去看看。”陈玄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到了断崖边上一看,两人都沉默了。
那地方表面看着结实,一步,那就是自由落体运动。
李三婶要是真信了梦里的光走过去,这会儿全村就得准备吃席了。
回村的时候,正好赶上九岁村长在议事。
那小丫头个子虽小,气场却足得吓人,站在高台子上,正提议要把《错录》正式编进耕作历法里。
底下吵成了一锅粥。
“那是咱们丢人的事儿!谁家把摔跤的丑事写在族谱里?”反对的是个老顽固,胡子气得乱颤,“败笔岂能入正典!这不合规矩!”
雷鹏那个暴脾气当场就炸了,把桌子拍得山响:“规矩?你家祖宗走路没摔过跤?还是说你这辈子是飘着长大的?”
双方脸红脖子粗,眼看就要动手。
陈玄听得脑仁疼,随手从路边扯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慢悠悠地插了一句:“吵什么吵,把这十年里咱们村所有种庄稼种死的地块,都在图上连起来看看不就完了?”
全场一静。
这法子新鲜,也没人敢说不行。
大伙儿七手八脚地把历年的烂账翻出来,找了点灶底灰,在那张羊皮大地图上开始连线。
这一连不要紧,原本散落在十七个村的那些个“歉收点”、“绝收坑”,被灰线这么一串,竟然慢慢显出了个轮廓。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脸。
一张巨大、扭曲的人脸。
两块常年积水的洼地是眼睛,北坡那片总是种啥死啥的盐碱地是鼻子,而最底下那道蜿蜒的河湾,正好是一张张开的大嘴。
“这……”老顽固手里的烟杆都吓掉了。
小青飞快地翻动着手里的总账本,脸色越来越白:“十二年。这种‘脸’每十二年就会在账本的数据里浮现一次。上一次出现……正好是赤脊刚来咱们村的那一年。”
会场里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没人再提“偶然”这两个字。
这地底下仿佛真的埋着个活物,每隔一轮就要翻个身,把背上的虱子——也就是他们这些种地的人——给抖一抖。
雷鹏是个狠人,看着那张图,二话没说就扛着锄头走了。
他也没管别人怎么看,直接把自己那几亩正好在“人脸嘴部”的肥田给停了耕,反而种上了一堆不值钱的耐涝稗草。
村里人都说他疯了,那是上好的水田啊。
结果半个月后,暴雨如期而至。
周边十七个村的低洼田全被淹成了鱼塘,唯独雷鹏那块地,积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顺着地下的暗沟溜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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