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他不是回来了,是咱们长出来了(1/2)
那老道士的一嗓子“送货上门”,像是把某种开关给按灭了。
光影散去,嘈杂的鬼哭狼嚎也像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
这是第七天。
陈玄现在的状态很微妙。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颗被埋进土里的烂土豆,但这土有点硬,还带着一股子陈年老血的腥味。
意识不再局限于那具皮囊,而是顺着地下那些盘根错节的脉络,像流窜的电流一样四处乱窜。
西岭村的空气里,那股焦躁的漩涡状气流终于停了。
骨道入口的泥潭咕嘟冒了个泡,一只由红泥和根须强行扭成的手,慢吞吞地升了起来。
这造型实在不算美观,像刚从窑里烧坏了扔出来的废次品,离地三尺,晃晃悠悠地飘着。
掌心扣着那枚铜钱。
小青走过来了。
她那身长衫已经洗得发白,手里捧着那本《痛录》。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在陈玄的神经末梢上。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她问得很轻。
这问题问得,陈玄想翻白眼,但他没眼皮。
我是谁?我是被系统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当化肥的倒霉蛋。
但他发不出声音。
那枚嵌在泥手中的铜钱突然震了一下,像是有某种频率。
嗡——
无数细如发丝的根须从泥手周围炸开,像一张捕梦网,扫过小青手里翻开的书页。
陈玄的意识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墨迹:张三饿死的痛,李四断腿的痛,王五卖儿卖女的痛……
好家伙,这是一本“坏账”大全啊。
根须每读一行,空气中就浮现出一行扭曲的光影文字,像是有人拿着烟头在空中烫出来的。
直到最后一页,那些乱七八糟的字突然崩散,重新组合成了一句歪歪扭扭的大白话:
【我是你们迷路时,踩出的第一道印。】
小青愣住了。
她那双总是精打细算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算不清楚的东西。
泥手完成了任务,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缓缓下落,把铜钱轻轻放在了小青那个冰凉的掌心里。
掌心那道为了“共感”划开的裂纹,肉眼可见地愈合了大半。
这算是一笔结清。
同一时间,引水渠旧址。
雷鹏正挥着锄头,想把这废弃多年的沟渠填平,好种点耐旱的红薯。
“哐当。”
锄头碰到了个硬东西。
是个陶瓮。
雷鹏记得这玩意儿,当年逃荒路过毒瘴林,为了不被毒气熏死,大家轮流把头埋进这个装水的瓮里换气。
后来嫌重,就埋这儿了。
现在,这瓮不知怎么自己跑到了渠底,瓮口朝天,里面盛满了清水。
水面平得像镜子。
雷鹏凑过去看了一眼,吓得差点把锄头扔了。
水里倒映出来的不是他那张胡子拉碴的大脸,而是陈玄。
那张脸年轻,透着股还没被生活锤扁的疲惫,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欠揍的笑,仿佛在说:“惊不惊喜?”
雷鹏下意识伸手去摸:“恩人……”
指尖刚碰到水面,那张脸就散了,化作一圈圈涟漪。
紧接着,水底下的泥沙翻涌,浮上来一行泥字:
【别找我,找你们自己走歪的那次。】
雷鹏在渠底蹲了半个时辰。
直到日头偏西,他才猛地站起来,把锄头一扔,跑回村里喊了一嗓子:“收拾东西,今晚咱们去走鬼路!”
当晚,雷鹏一家老小站在那个曾误入毒瘴的岔路口。
风阴测测的,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那年,二叔就是在这儿走错了一步,人就没了……”雷鹏的老娘哆嗦着说。
“说出来。”雷鹏咬着牙,“大声说,咱们当时有多怕。”
一家人磕磕绊绊地讲着当年的屁滚尿流,讲着谁尿了裤子,谁扔了干粮。
这一讲就是一宿。
第二天清晨,奇迹发生了。
原本满是毒草的烂泥地里,竟然生出了一条新路。
路面上铺满了细密的白色菌丝,踩上去软绵绵的,像铺了层厚地毯。
那条路并没有通向什么宝藏,只是绕开了所有的毒瘴区,安安稳稳地通向了山外。
陈玄的意识在地底冷笑:这哪是路,这是老子给你们铺的防滑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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