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最好的礼物(2/2)
最开始他只是觉得累。
跑外卖累了正常,回来躺在床上睡一觉第二天就恢复了。
但后来那种累变得越来越奇怪。
不是体力上的疲惫,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怠,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抽走他的精力。
有时候会忽然一阵眩晕,眼前发黑,手脚发凉,得扶着墙站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有时候半夜会猛地惊醒,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浑身冷汗,却又说不上来梦见了什么。
最频繁的是那种烦躁感。
毫无来由的烦躁。
有的时候只是看到沈小雅在厨房里多站了一会儿,挡着他的路了,脑子里就会
"嗡
"地一下涌上来一股火。
他有一次差点脱口而出
"你滚开
"。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咬着自己的舌尖转身走了出去。
他蹲在楼梯间里,攥着拳头抵在额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明白了,这个世界的意志在推他。
推他变成季明哲,推他对沈小雅做那些季明哲做过的事情。
每当他违背那个方向、选择温柔的时候,那股推力就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像一根看不见的针,扎在他的脊椎里,一点一点地往里钻。
他没告诉沈小雅。
每天早上起来对着镜子洗脸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鬓角的头发开始变白了。
一开始只是几根,藏在黑发里不太明显,过了半个月就变成了一小撮,再过了半个月,两鬓都白了,像是冬天落在了他的头上。
沈小雅有一次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发了一会儿呆,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
但从那之后她每天都会在他出门前站在门口,递给他一个保温杯,里面装着温水。
她说
"外面冷
",声音很平,但手指攥着杯盖的力道很大。
傅生接过杯子,笑了一下,转身下楼。
他把自己最好的那一面留给她了。
哪怕回来后累瘫在沙发上,哪怕深夜独自蜷在被子里因为浑身骨头疼而翻来覆去睡不着,但只要早上在饭桌前坐下,他都会挂上那个不太标准但尽量温和的笑容,看着她一口一口把他做的黑暗料理吃完。
那种对抗意志的疲惫从全身骨骼泛起来,像有无数小虫子在啃噬他的骨髓,从脚底蔓延到头顶。
傅生一天比一天虚弱,可他坚持每天出门前看一看沈小雅,对她笑一笑,然后在心里对自己说:再撑一天。
有一天他跑完最后一单回来的时候,路过楼下那片空置了很久的荒地。
那片地不大,也就二三十平,长满了杂草和碎石,平时没人管。
傅生推着电动车过去的时候多看了两眼,忽然想起有个人说过,山茶花在贫瘠的土里也能活。
他站在那片荒地前面看了很久。
第二天他骑着电动车去了城郊的花卉市场,用跑外卖攒下来的钱买了五六十株山茶花苗。
老板问他买这么多干啥,他想了想说,送人。
时间一天天过去,白山茶花生长得很快。
也许是这个诡异世界的土壤正好适合它们,那些花苗不仅活了,而且越长越旺,叶子油绿油绿的,花苞也开始鼓起来了。
而傅生的头发却越来越白了。
第三十七天的时候,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从两鬓蔓延到头顶,像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沈小雅看到的时候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嘴唇张了张,声音很细:
"明哲……你的头发……
"
"好看吧?
"傅生把围裙系上,背对着她,笑了笑,
"我从小的梦想就是白发加异瞳,现在也算是完成一半了。
"
沈小雅没有再问。
但她那天洗碗的时候洗了很久,水龙头一直开着,哗哗地响。
花是在第四十二天开的。
那天早上,傅生猛地推开门,把沈小雅吓了一跳。
"走,
"傅生伸出手,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送你个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