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贺寿诞桥褚遇强人 谋霸业万龙筹方略(一)(2/2)
面目粗豪的褚燕北哼了一声,道:“管他是甚么人!”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抱怨道:“龙老大不早不晚偏偏在这当儿办寿,这可倒好,寿筵没吃上,先他娘的吃了一肚子太行大风!往常这时候,早呆在家里烤火吃汾酒,搂婆娘睡觉了,何其快活!却来遭这罪!”
桥广义叹了口气道:“罢了,抱怨甚么?老二,人家请咱们与宴,是认咱们是号人物。龙震天这人表面谦和,其实眼高于顶。”
褚燕北不屑道:“呸!他眼光高!云家不在了,他就上窜下跳,到处插手,威风得了不得,要是云家尚在,还不得老老实实在太行山当缩头乌龟?老虎下山,猴子当家,这世道真说不得了。”
桥广义喷地一笑,道:“太行山多弥猴,龙家在太行山住了百来年,怕也多少沾些猴气,再不是甚么龙了。”
褚燕北笑道:“当年龙家早被云家揍成烂蛇了,只怕连猴子也不如呢。”
桥广义叹道:“当年云家是霸道些,行事倒也公正,江湖也太平了百来年,朝野一团乱麻,武林中却无人敢起事端,且四十年前当住了白虎教内犯,总有大功在焉。云家灭门,江湖群龙无首,大约太平日子也快到头了。上月年绍良借口马慧天杀了他的手下,带西凉恶虎寨人马南下大杀,占了惠安。照此下去,秦晋以北怕不都被他吞了去?说不定哪天就轮上咱们。”
褚燕北砰地一拍桌子,道:“他少做十八代祖宗的千秋大梦!霸了西凉还不算,还贪心不足!要敢打咱们主意,非与他拼个鱼死网破不可!”
桥广义叹道:“恶虎寨几万人马,听说和吐蕃还有勾结,咱们如何拼得过?只好过一天算一天了。这年头走马灯也似换朝廷,四五十年竟换了四个姓儿,谁老拳硬,即可披龙袍过把皇帝瘾,这帝位是愈发不值钱了。加上契丹人袭扰抢掠,南水北旱天灾人祸,也不知何时方得太平。”
褚燕北道:“听说刘承祐这兔崽子又杀了几个大臣,大汉?呸!占个刘姓就想当汉高祖了?”
桥广义道:“就是这话。自大唐末至今,天下也乱了二百来年了,不消停过几天,就凭他爷俩就想重新收拾局面?怕是难以如愿。据我看,刘承祐在龙椅上能坐几天还玄着呢!”
夜色渐深,外面风愈大,鼓得糊得严严实实的窗纸一翕一合,天棚也是摇撼有声,雪粒子被风卷起,打在屋檐上沙沙有声。屋内伙计一个劲儿向炉内添柴,还是冻得拢背缩脖。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说话,喝着烈酒驱那寒气,忽听外面驿道上传来马蹄声,渐渐奔酒店而来。
不大功夫,马蹄声在店门口停住,便听有人喊道:“店家,快出来牵马!”虽在大风大雪之中,屋内之人仍是听得清清楚楚。店伙计虽一百二十个不情愿,还是爬起身来出去招呼。
不一刻,店门一开,进来一个满身是雪的少年人,向屋内众人略一点头,并不开口,脱下蓑衣摘下斗笠,抖了抖递与店伙计,自己径自找个座头坐了。
看那少年,弱冠上下年纪,八尺开外,魁梧修长,挺拔结实,一身破旧的武人行头,腰中随便系了柄剑,大冷的天未着棉衣、帽子,看来颇为潦倒,头上却戴着镶着美玉、异常贵重的束发金环,对比之下颇有意思。那少年剑眉入鬓,目若朗星,方脸阔口,金色面皮,面上棱角似刀削斧劈,极为鲜明,只带着几分风霜之色。虽衣衫单薄,却丝毫未有寒冷之意。
伙计端上酒来,那少年旁若无人地自斟自饮,只不时举着酒杯发呆出神。
桥广义盯了那少年移时,遂不以为意。从人们已吃饱,自到驿站客房歇息去了。酒店中只剩了桥、褚与少年三人,还有店里小二。
褚燕北又饮一大碗酒,已微有醉意,道:“听说龙老大把闺女给了万人雄的儿子万卓群,我记得以前龙老大不是早许了凌飞宇的弟子风剑雄了吗?当时订亲时还大摆宴席,遍请亲友,武林中无人不知。风剑雄没出道,也不知手上的活儿咋样,但剑圣弟子总不见得比万卓群这小子差吧?龙老大也不怕凌飞宇找他算帐,他一向精明,这回可犯傻了。”
桥广义喷地一笑道:“你才犯傻呢!龙老大其志不小,总想恢复先祖时局面,嫁女自得嫁有钱有势的人家。你不是也把闺女给了阎老财的傻儿子么?还能嫁与穷光蛋?凌飞宇从前偌大家业,神剑山庄望重武林,风剑雄又是其关门弟子,与之结亲自然划得来。但凌飞宇遣散神剑山庄,隐居昆仑山,早已不比以前,只‘有名无势’而已,再结亲便不合算了。如与万家结亲,却大不相同,那时洪雷堡和飞龙城合一,立时势力大张,咱们这等小门小户日子就难过了。”
旁边那少年浓眉一轩,电也似的目光朝这边扫了一下,又收回去,微微抬头望着天棚默默沉思。
便听褚燕北道:“话是这么说,换做是我,却不敢得罪凌飞宇。龙老大胆子可也够大的。”说着端碗又是一饮而尽。
桥广义皱眉道:“老二,少吃酒。我看龙震天此次贺寿没那么简单,听说四大家族的头儿全到了。咱们得小心在意,莫让人耍了。”他大大伸个懒腰道:“至于龙老大的胆子,倒是与咱们一个尺码儿,不过他早已算定凌飞宇清高自命,不会与之死缠烂打。倒是风剑雄怕不肯罢休,说不定后患无穷。不过风剑雄尚未出道,又无甚势力,一时却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