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疗重伤隐居大明湖 返昆仑救难黄河浪(二)(2/2)
柏开章淡淡道:“在下早不是甚么‘大人’了,现只一庶民布衣而已。当初先帝不以在下是前朝臣子而加以贬谪,已是莫大之恩。况食其两载俸禄,不忍一朝弃之。此次办差不力也是实情,朝廷处置虽重,亦不脱于情理。”又向单浩道:“在下本在牢内奄奄待毙,蒙单兄带出,得以苟延残喘至今,柏某已是深感。现随贵教处置便了。”
单浩道:“请大小姐和少教主示下。”
林妩明尚未开口,林娇抢着道:“姊姊,我看这姓柏的不是坏人,那天他其实不想抓我。最坏的是那个姓党的,他不但一心要抓我,还偷袭单叔叔,真是坏出水了。单叔叔,明天我和你去开封,一起狠狠将那姓党的鹰爪子揍一顿怎样?”
单浩笑道:“谢少教主,待少教主长大再去吧。“
林妩明见风剑雄在旁欲言又止,笑道:“还是风公子帮着拿个主意吧。”
风剑雄来此就是为替柏开章讨情,闻林妩明此言,心道:“阿明倒送个大人情给我。”遂开口道:“此是贵教中事,在下怎好插言?只是依在下看来,此番柏先生得罪贵教,乃是奉旨行事,身不由己。且柏先生历三代朝廷,甘于清贫,清廉始终,贤能之声素著,坐镇刑部三十年,夙夜辛劳,办大案、捉悍匪不计其数,使乱世治安较治世并无两样,实是功在社稷百姓。于公于私,柏先生均问心无愧,贵教想来亦是深知。在下言尽于此,如何办理却是贵教之事。”
林妩明笑道:“公子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敝教还能再难为柏先生么?”
柏开章在旁却是大为感动,倒不因风剑雄为他讨情。他为官两年多来,对汉廷忠心耿耿,尽心办差,痛剿各地蜂起贼匪,使其未成气候便加殄灭,以免威胁朝廷根本。是以汉廷能至今日,实有柏开章一份劳绩,虽只位居侍郎,却并无怨怼,办差不懈。而今只因些小过犯、直言进谏,便被朝廷弃如敝屣,全不念昔日劳绩,实是灰心如死。今得风剑雄如此知音,感动之下险些落下泪来。
林妩明道:“柏先生,敝教得罪,便不虚留了。来人,给柏先生取三粒虎髓丹来。此虎髓丹炼制不易,不论多重的外伤,三粒即愈。先生莫怪敝教悭吝。”
柏开章笑道:“岂敢!贵教不加怪罪,反惠赐灵药,已是莫大盛情,在下谢过。”
单浩道:“先生欲往哪里去?现先生正被朝廷通缉,又因多年在刑部办差,仇家想必不在少数。如今龙搁浅滩,难保这些狗日的不趁机啰唣。现先生重伤未愈,怕是难以抵挡。在下陪先生走一趟如何?”单浩平生以武功自傲,此番被柏开章击败,本心中颇有芥蒂。今见风剑雄与林妩明甚是敬重,自己亦佩服其武功气度,不忍见其出外被害,遂自告奋勇前往护送。
林娇一挽小胳膊,道:“我也去!”
柏开章叹道:“多承单坛主、少教主美意。想来天道好还,报应不爽,柏某平生通缉捕拿他人无数,如今亦被通缉捕拿,此次倒想见识一番。再说在刑部做官久了,经柏某之手捉拿处决之人无数,仇家何出不有?怕单兄也无能为力。正所谓生死有命,柏某听天命便了。”说罢一拱手,从教徒手中接过伤药,便向门外而去。
“柏先生且慢!”风剑雄道,他对柏开章豪情胆气深为佩服,不欲其再落入朝廷仇家之手。
柏开章止步问道:“公子尚有何事?”
风剑雄道:“先生落到今日地步,与在下亦有干系。如不见弃,可否随在下入昆仑山?在下恩师所居之地,却没人敢去罗唣。”
柏开章傲然道:“老夫虽无用,却不敢求凌剑圣庇护。”
风剑雄道:“在下失言了。只以先生现下重伤,不敌普通壮汉。且先生尊容扎眼,那等愚民不分好歹,只希图赏金,一旦认将出来,必会为难先生。遑论朝廷捕快公差之属。且《易》有吉凶悔吝,如明知凶险还自蹈不测之地,天亦不佑。不知先生以为然否?依在下之意,不如且在此养好伤,再作打算。且在下才学疏浅,阅历有限,早晚正好向先生请教。”
柏开章道:“公子心意,老夫岂有不知?只在下乃在逃案犯之身,怎好连累公子?”
风剑雄笑道:“在下亦是在逃案犯,先生为何便忘?那张海捕文书怕还是先生亲手草的呢。”
几人都大笑不已,柏开章笑道:“老夫平生办差无数,上次在洛阳却是头一回失手,心中确是不忿。那张告示虽非我起草,不过钤印时却着实用了些劲。”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林妩明和单浩也挽留柏开章在坛内养伤。柏开章最后道:“也罢,反正老夫现无官一身轻,亦无家室之累,既蒙公子错爱,便以此无用之身随侍左右罢。”
风剑雄大喜,他人也俱各欢喜,林妩明吩咐治酒为柏开章压惊。自此风剑雄将柏开章收在身边。
柏开章受的刑伤,虽是外伤,但因在狱中长时未疗治,耽搁久了,因此脓肿溃烂,伤处不易收口。现虽得绝佳伤药,亦不是数日内即可见效。柏开章在大明湖边足足养伤两月,方无大碍。
风剑雄再不情愿,也知不可再呆下去了。想起师父定是在山中挂念不已,不由心中惭愧,再说江湖上人言可畏,在白虎教呆得时日长了无疑授人以柄。可他心里又割舍不下林妩明。犹豫再三,才向林家姊弟提出辞行。
林娇不舍,闹着不让他走。林妩明却默默无言,只顾为他收拾行李。这日晚间,林妩明、林娇与单浩及坛里几个头面人物给风剑雄和柏开章置酒饯行。白虎教给二人均厚赠了盘缠。
次日一早,风剑雄与柏开章上路启行。林妩明等送出十里之外。因怕林娇哭闹,走时遂未惊动。当下众人亦无多话,互道珍重,便拱手而别。风剑雄催马走出几步,回头一望,见林妩明别过了脸,肩头微颤,想是正哭泣。风剑雄心中一痛,便想拔马回转,又强行忍住,心中长叹一声,一提丝缰,赶上柏开章。
风剑雄二人商议后,决定取道水路。遂在泺口渡口雇了艘大船,将马匹行李载上,要解缆开船时,风剑雄又想起师父凌飞宇多年未回故乡,便购了许多鲁地耐伫土产及好酒,足装了半船,拟待回山时请师父尝鲜。遂开船沿黄河一路逆流而上(若非拉纤,逆黄河而上实非古人所能,此亦是小说家言)。
行船虽慢,却与江湖、朝廷接触也少,因此省了许多罗唣。但见一路上遇到无数难民,或乘船,或步行,成群结伙,扶老携幼,往冀鲁而去。打听之下,原来是郭威带大军南下,与朝廷兵马大战于濮阳等地,兵燹所至,无不顿成白地。百姓闻风逃难,背井离乡,或东往鲁赵,或西往陇晋,冻馁疾病之下,倒毙无数。风剑雄与柏开章见此惨状,唯苦笑叹息而已。
又过半月,闻得郭威攻下开封,刘承祐死在乱军之中。风剑雄想起在开封时赵匡胤所言,又是一笑。船过开封时,风剑雄本想进城去探望郭荣与赵匡胤。又一想,郭威早晚称帝,此二人必然大贵,自己以一布衣贸然去见,图他们报恩怎的?因决意不去。柏开章本想到京城看望几个老友,见风剑雄如此,便不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