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投意气淳于赠重典 图霸业教主晤凌风(四)(2/2)
云凌风目光四下一扫,见柳丛中泊着一艘乌篷大客舟,便径直走过去,抱拳道:“不知是哪位前辈相招,便请现身容在下拜见。”
半晌,便听舱内有人冷冷地道:“不敢当。扰了公子佳人之会,本座可冒昧得狠。”
云凌风听话音陌生,不禁心中奇怪。因不知此人来历,当下也不开口,便运功全神戒备,静等此人现身。
又过半晌,便见船篷苇帘一挑,一个身着青衣之人出得舱来,身后跟着一高一矮两人。那人也不用跳板,也不见作势纵身,倏忽就跃过了两三丈水面,无声无息落在岸上。身后两人亦各施轻功先后跃至岸上。
云凌风看时,见那青衣人五旬上下,中人身量,面色白净,五官端正,五绺长须,气质儒雅雍容,便似一饱学儒士。此人前额有道疤痕,略有破相,目光如电,自有一番威严气象。
那人也打量云凌风,见云凌风身着绛红纱袍,身量高大,天庭饱满,剑眉阔口,英武挺拔,沉稳蕴藉,却无少年人浮躁之相,心下暗暗点头,开口道:“本座林光轮。”
听得是白虎教主,云凌风心中一震。本来因白虎教与云家前代素有恩怨,且在江湖上恶名素著,云凌风对其本不以为然,全无好感。但自结识了林妩明姊弟,方渐渐恶感消去,但心中亦疙疙瘩瘩,不甚舒服。此时见其教主,却非江湖传说中那般凶恶丑陋,相反却风采出众,竟与凌飞宇有几分相像。
云凌风拿住心气,上前深深一揖,道:“云凌风拜见林教主。”
林光轮也不还礼,淡淡道:“本座不敢当。江湖传言云家遭难,本座曾深自痛悼。不想还有贤契这等人物在,当真可喜可贺。”
云凌风以为林光轮故作反语,见他面上全无表情,遂笑道:“云家之祀不绝,乃托上天护佑罢了。倒是前辈一向远在关外白山黑水间,不知何时进的关内?晚辈得能拜见,倒三生有幸呢。”
四十余年前,云家第七代中州王与白虎教十三代教主林通玄比武得胜,曾约定只须云家在日,白虎教便匹马不得入关。见云凌风隐约提起这个话头,林光轮顿时语塞。却见他旁边那长着苦瓜脸的矮个子怒道:“小子少话中带刺!当年本教确与你们云家有言在先,那又怎的?你们云家被人连窝端了却要算在本教头上不成?江湖上二十多年没云家字号,本教还能等你小子再冒出来?天下却没这个理!有本事便与本教大干一场,靠前人算甚么好汉?这个这个,争雄天下靠的是拳头,谁拳头大谁即为武林盟主!便如中原人常说的鸟话:大伙儿抓鹿,谁抓着谁吃!敢与老容大战三百合么?”
林光轮喝道:“住口!这里没你的话!”
身旁那大汉哈哈大笑道:“容老三又露乖出丑了!甚么‘大伙儿抓鹿’?那叫‘中原逐鹿’!若书袋子太过寒酸便藏拙罢咧,免得叫云公子笑话!”云凌风打量那大汉,却认了出来,正是先前在杨集时结识的齐元凯。
那容老三乃白虎教护法,名容克己,却是脾气暴躁,又好强要脸,见被齐元凯取笑,遂回口道:“老鸹落在猪背上,你这厮取笑哪个?上回不知哪个书袋子光鲜的家伙硬说《长恨歌》是孔夫子写的?这会儿却来说嘴!”
云凌风在旁忍俊不禁。林光轮见二人仍在斗口,忙开口喝住,给云凌风绍介二人。当下云凌风与二人厮见过,林光轮便请云凌风至舱内坐地。本来气氛有些僵板,经齐元凯与容克己一番插科打诨,倒是松泛了不少。
这客船乃白虎教上好座船,舱内轩敞明亮,陈设华丽,奴仆下人均衣饰齐整,干练利落。林光轮便吩咐摆酒。饮过数巡后,林光轮叹道:“本教入中原虽已十余载,本座却是头一回亲至中原。此番前来,虽为巡查督率,亦为相谢云公子大恩。在洛阳承公子仗义出手,使犬子不致遭难,敝教不致绝嗣,全出于公子之赐!”
云凌风笑道:“区区微劳,何足挂齿?林教主客气了。”
林光轮道:“云公子功成而不居,老齐、老范与阿明均都赞叹有加,本座自也佩服。本座尤其佩服公子不避怨嫌,明知救下阿娇必开罪朝野上下,仍以义字为先,此差近孟子所言‘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乃天下大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