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樊城为祭（2/2）

已是早春，凤宫之中，早已没了积雪堆融的景致，只有桃杏如云，梨花胜雪，掩映了层层飞檐和深深的宫阙。

一阵风来，片片残红落了商妃一身。她咳嗽了两声，身后的贴身婢女锦云忙将厚厚的披风替她披上，劝慰道：“娘娘，这里风大，让我扶着你回屋吧。”

商妃苍白的面颊十分清瘦，显得两只眼睛越发地大而无神，她掩好披风，锦云细细替她竖好领子，将两根绸带扎成一个蝴蝶结的形状。一转身，发现商妃又将蝴蝶结扯散了。

她在心里轻轻叹一句，也不多话，从小宫女手中将烧得正旺的小手炉接过来，试试冷热正好，方递给商妃，笑道：“娘娘站了半天，手都是冰冷的，捂捂吧。”

商妃低下头，这小手炉甚是精巧，外层以两个金片刻镂成合欢花的形状，做成两个半球，里曾还有一个小圆球，打开一半，焚着木炭，搁上香料，一半为盖，合上不见青烟，惟有香雾袅袅。

这是从前凤王送给她的合欢镂金香炉。

商妃的面颊之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原来很久以前，他们也曾有过你侬我侬的柔情蜜意。

那是多久以前了？她皱着眉头，脑海里流星一般飞过无数个片段，终于定格在了某一天。

那也是一个春日，彼时凤清声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而她是一个千媚百媚的少女。

商家世代从军，镇守北境。到了她父亲这一辈，儿子众多，女儿却只得她一个。父母百般娇宠，哥哥们也是众星捧月。她在北境无忧无虑长大，不知烦心为何物。

直到遇到了少年凤清声。

那个春日后园的杏花开得正浓，有一两枝横斜，开到长廊的屋檐之上，墨黑色的瓦，愈发衬着一支明艳，就像一幅画。

身边明明有那么多姿态各异的杏花唾手可得，她都不要，偏要去够那最高最难折的一枝。

她不听丫鬟们的劝阻，执意爬上屋檐，踩着薄薄的瓦片，将那支杏花攀折到手中。

“我得到了！”她举着杏花，朝胆战心惊的丫鬟们欢呼。

脚下却是咔擦一声响，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跌了下来。

没有跌到地上，却是跌进一片耀眼的阳光里。

“你胆子不小啊！”抱住她的人，笑着说。

他的怀抱真暖，眷恋就在那么一刻悄然而生。

他终是放开了她，她红着脸道谢，低下头，只看到他的衣摆，隐隐的银色凤纹在阳光下流动，栩栩如生。

她忍不住抬头，大胆地打量着他。

她见过的美男子多了去了，她的哥哥们相貌都是不俗的，但是她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把一身素衣穿得如此俊朗，当他朝她微笑的时候，那眼底有春日最和暖的阳光。一刹那间，世间所有的花在她心中同时绽放。

他说，他亦如是。

好一个亦如是！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商青主回过头去，娇羞恬淡的笑容仍残留的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