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从你的梦里路过(2/2)
连朝来都觉得:“这个辽远的确很讲义气。”
“噗,朝来,这不叫义气。”闻人谕摸摸朝来的头。
“找到了!快点!感情戏!”庄淑娴兴奋地拽着朝来和闻人谕。
辽远找到了皎皎。相见,惊喜,拥抱,亲吻,然后依偎着倾诉——相互都有好感的两个人,在这种令人恐惧的环境里,能够支持他们忍饥挨饿受寒的,就是这份天真得近乎轻狂的爱意。两人相互表白,山盟海誓,爱情来得太快,梦里的剧情都变成了蒙太奇——朝来只觉得大雨过后,自己站在飞快加速的镜流里,眼前一幕幕都变成了照片,一张张被大风吹走似地从眼前闪过去。
热恋中的两人忘了他们还是早恋,出双入对,十分高调,很快事情就传到了家长和学校的耳朵里。
辽远的妈妈极力反对,辽远一怒之下搬出家里,靠炒股和帮同学修电脑赚生活费;皎皎为了堵住老师的嘴,每天熬到凌晨两三点钟,把发髻扎得紧紧的勒痛头皮,让自己更清醒一点,继续学习。家庭和学校的双重压力,两个人反而爆发出百分之二百的动力,他们约定,一定要考到北京去,然后在一个学校里,再也不必忍受这些步步紧逼。
天道酬勤。
他们最终双双考上了那所心仪的学校,尽管不是一个专业,但是的确在一个学校里。大学里学校本就不会继续拼命阻拦学生们谈恋爱,而辽远的妈妈,终于因为扛不住儿子坚决的反抗,以请两个孩子回家吃饭,换取妥协。
如果是个童话故事,这里应该写一句“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可在场看着这一串镜头切换的梦魇猎人却很清楚,如果是这样,凌皎皎就不会和闻人谕相亲了。她至今单身,必定是因为后面的转折戏。
果不其然,因为外部阻力消失,内部那些过去因为一直“并肩作战”而忽略的细节,开始隐隐作痛,两个人的家庭背景培养出来的差距而产生的问题,也逐渐凸现出来。辽远清醒理智,总不愿体会皎皎的小女儿心思;皎皎天真浪漫,比起高楼广厦远大前程,更看重短信里记得说一句“天冷加衣”。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终究是一件感性又细腻的事情,越是相爱的两个人,越是用最柔软鲜嫩的一面来面对对方,任何细碎沙砾,都可以磨得一片血肉模糊。更何况,很多的感情开始于某种不可捉摸的**,立足于懵懂的幻想,一旦对方无法满足自己的幻觉,就会产生自然而然的失望。
“了解都还没开始,相处怎么能预知?”闻人谕也摇了摇头,按着朝来的肩膀,“朝来,你没事吧?你脸色不太好。”
“没有,和你们一样,觉得感慨而已。”朝来作为职业的梦魇猎人,见过无数的镜主和他们的故事,很少有什么剧情,可以触动她的心弦。可是眼下,她却有点怔忪地看着眼前一幕幕快速剪辑的蒙太奇,她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来在那哥哥刚刚出事的那段艰难的日子里,她在一个傍晚里对一个人说:“我喜欢你。”
那人一贯严肃的脸上,拒绝了她,后来,很理智地分析给她听:“朝来,谢谢你,但我不能答应你。第一,我对你的喜欢,不是情爱;第二,你对我的喜欢,只是依赖。你并不是个喜欢依赖的女孩子,只是你自己还不明白。”
“我什么都不明白!不明白你们要讲给我听啊!”年少的朝来大声喊。
“将来有这个资格的人,应当是一个陪着你,又可以成全你的人。你们会交相辉映,彼此都变得更好,更坚强,更独立,但那个人,很遗憾,并不是我。”那人说完,伸出手摸摸朝来的头,“我的确很好,你也很好,但是,我们在一起不会好。”
那个时候的自己,还不太明白那人的那一番话,而现在,看着眼前一幕幕记忆的剪辑,朝来似乎明白了一些。
皎皎的故事,开始很好,可从那美好青涩的开始之后,就不太好了。这并不是他们两个人不好,而是他们并不合适,彼此削掉自己的犄角来相互依偎,最终也只能让头顶的伤疤,越来越痛而已。
要经历过很多的风雨,才能明白,喜欢的同时,合适,也很重要。
皎皎还是青涩的少女,眼神柔软,有些想法还冒着粉红色的泡泡;而辽远却因为家庭缘故,早早成长,做人做事理智顾大局,自然有时候会体贴不了少女的轻飘与细腻。
梦想和现实迎面撞击,粉身碎骨,这样的剧情,让梦境的旁观者们都扼腕叹息。
最终,在一次过于激动的争吵里,两个人分手了。
“感情已失去,一切都失去,满腔恨愁,不可消除。爱已是负累,相爱似受罪,心底如今,满苦累。”终于,系里的毕业舞会上,此曲终了,辽远回到老家继承公司,而皎皎留在北京,进了一家外企。
分道扬镳,连半空飞过的鸟影,都在哀哀鸣泣。
朝来还有点愣神,闻人谕却已经脱出剧情,转脸看着庄淑娴和朝来:“你们觉得梦魇在哪里?或者说,你们真的觉察到了梦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