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往事如烟(1/2)
在梦里,梦昙就是一切的主宰,她再次施法,时间飞速流转。
依旧在得月楼,云容和张广元看见了已经怀有身孕的采萍。她已经不能够再跳舞了,连出门招待客人都不行。不能够帮老妈子赚银子的姑娘,在得月楼里连个丫鬟都不如,幸亏采萍有往日积攒的梯己傍身,隔三差五给老妈子和婢女递一些,倒也还能安稳度日。
随着腰身改变,采萍往日的衣服也穿不上了,再也没人会帮着做衣裳,她只能一个人上街去采买。云容和张广元跟在采萍的身后,看着行动已有些不便的采萍蹒跚的背影,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仙子,她……”
“她现在腹中怀着的骨肉,就是你啊。”
张广元纵然有万般不愿承认自己的母亲会是这样的身份,可是亲眼见到正在艰辛孕育着自己的女人,他的心中的壁垒还是在瞬间就土崩瓦解了。云容从张广元的脸上已经看到了亲情的柔和,感觉到丝丝欣慰,看来这个人也并不是不开窍的臭石头。
“我……仙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们可以帮帮她吗?”
“不可以,这些都是已经发生过的往事,我们只能以旁观者的身份来看待这一切。”
云容摇了摇头,带着张广元继续跟上采萍的步伐。采萍买了几身宽松的衣服,又去找人写信,她不识字,只能请别人代笔。采萍坐在代笔先生的桌前,而云容和张广元几乎就站在她背后,听她轻柔的声音满含悲戚地说道。
“青山,你在这里二月余,我们日日相伴。你走时,答应会回来接我。那时,我并没有当真指望你来为我赎身。可是现今出了一些变故,我有了你的骨肉,并且即将临盆,得月楼已经容不下我,我也无法忍受自己的孩子降生在这污秽之地。接到此信,请务必来寻我,赎身的银两不菲,我变卖首饰并全部家当,应当足以支付大半,剩下的部分还烦劳你替我补齐……”
采萍一边说着,一边不断地用帕子拭泪。张广元看到这情景,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她的肩膀,可是理智却又让他停顿,胆怯地缩回了手。
“不知道你父亲给她下了什么蛊,居然让她放弃曾经的风光,现在又如此忍气吞声。我倒是希望她永远是当时我们看到的,在高台上翩翩起舞的美人。”
“仙子,请不要说了,父亲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他一定是有什么苦衷。”
云容气得转身拂袖,按照梦昙的计划,这段记忆中的故事很快就要被拨到最悲惨的那一段了,若是张广元还执迷不悟地认为自己父亲是个正人君子,那么她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一辆马车将采萍接出了得月楼,云容也带着张广元回到了他的家乡,看见采萍乘的车从自家的后门中进入,张广元却停滞不前了。
“怎么,看到熟悉的家,近乡情更怯了?”
云容埋怨张广元的迂腐懦弱,说话也都没有好气。
“她会怎么样?”虽然嘴上不肯承认,可是自己自小就没了母亲,那是事实,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张广元不敢去想象,也知道自己一定不肯接受。
“有本事,你就跟我把这一切看完。”
自从采萍进门,张青山就很少来看她,不是不惦记着她和孩子,只是无奈家中正房妻子生性强悍好妒,他不敢轻易表露半分对别人的关心。因为经商的原因,又时常外出,更加顾不上采萍。而可怜的采萍,也逐渐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她可以脱离得月楼,但却永远摆脱不了曾经身为舞姬的身份。在得月楼时只是孤单了一些,可是来到张青山的家里,不仅依然要承受孤独的滋味,还要日日忍受他妻子的明枪暗棒。有张青山走前留下的话,他的妻子也不敢真的对她怎么样,但是言语上的刻薄却总也免不了。采萍总是压抑沉闷,眼圈似乎一直红着,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得人心疼。
那一天,电闪雷鸣,暴雨倾盆。张青山派人去请的产婆迟迟都不来,采萍一个人在屋内苦苦挣扎,只有一个小丫鬟陪在她身边掉眼泪。就在这样命悬一线的时刻,张青山也并未做什么努力,只是稳若泰山地坐在堂屋里等消息。听着采萍凄惨的呼救,张广元的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脸也涨得通红。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是说自己很爱她的吗?为什么会如此无动于衷!”
云容推了推他:“要不你自己进去看看,能够亲眼看见自己出生时的画面,实在太难得了。”
走到房门口,张广元却犹豫了,他扭头看向云容。
“去吧,去看看她是如何豁出命地将你产下,你就知道她到底有多爱你了。”
张广元鼓足勇气走进去,云容则在房间外的台阶上找了一块干的地方坐下。她是将他诓进去的,说句实在话,云容自己都没有勇气走进这个充斥着浓烈生死气息的房间。她忽然间有些思念自己的母亲,因为母亲违背天命,私自与凡人成婚,生下她之后便被天帝囚禁在遥远的大荒。她们母女,每隔一百年才能见一次面。云容到现在,只见过母亲两面。距离上次见面,又快要过去一百年时间。母亲的面容,在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可是她对自己说过的每句话却都是如此的清晰。虽然被囚禁于终日不见阳光雨露的地方,可是母亲却不恨天帝,因为在她去服刑之前,天帝承诺了她,不会干涉云容的生活,让她可以永远自由自在的。生为神仙和凡人的孩子,云容虽然在心理上处于一个夹缝之中,但是也同时获得了神仙与凡人双重的优势。成为母亲的女儿,不知道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但是她只能接受,并且好好地生活,这样才不会负了母亲对自己的维护之情。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过后,是婴儿响亮的啼哭声。这时风歇雨停,老天爷仿佛和采萍经历了同样的一场磨难。丫鬟打着伞将小婴儿抱出房间,兴高采烈地往堂屋去,云容见张广元却没有跟出来,心中疑虑,于是走进去一探究竟。
屋内还飘**着浓郁的鲜血的气息,张广元跪在采萍的床头,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虽然采萍看不见也感觉不到儿子的触碰,但是云容相信至少这么做,张广元的心里会是平和安宁的。
“张广元,我们该走了。”
“我还想再陪陪她,她一个人在这里躺着,孤苦伶仃,我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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