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急行军(2/2)
秀儿满意的点点头,冲着孔笙淡淡一笑“孔大人,接着走吧。”
从这件事开始,整个队伍里面再没有一个敢闹事和敢喊苦的。孔大人说南,他们绝不敢说北,孔大人说今天睡野地,就算这片野地旁边就是客栈,也绝对没有一个人敢瞄一眼那个客栈。不过他们最怕的还是那个看起来乖乖巧巧笑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女孩,已经到了认人家当干妈都怕人家嫌弃是降了辈分的程度。
这群人是混、是楞、是横、是坏,可他们不傻。于公,人家孔大人奉的是上命,又是战时,一道信函要个逃兵的脑袋简单的像玩。于私,单挑是打不过孔笙的,而且他要求的其实也不过分,单日行军只比正常多了一倍,根本到不了急行军的标准,咬咬牙还能扛得下来。真的是要耍流氓不要脸的来个群殴?那小姑娘就站出来了,人家一只手就能打趴下他们一群!
所以说出来混,那就得认。人家强,人家厉害,人家拳头大,那就得认怂,就得听话。
其实这群人根本不知道,此刻孔笙的心里已经像着了火一般。如果不是秀儿姑娘亮出手段,估计他早就拔出刀子杀人立威了。从这角度来讲,秀儿其实是救了这群流氓和痞子的。而这盘踞在孔笙内心的火种,就是每日一封的凤城关战报。
依照战时条例,只要不是重兵围城,凤城关每天都要向帝都汇报战事。这自然不用凤城关自己来做,他们只需要把战报送到朋来县驿站即可,驿站自然会根据战报等级安排人马递送。
为了保险起见,除了特别标明的绝密情报之外,驿站都会有书吏把通传类战报的原本另外抄写两份,一份存档保留供过路军队查阅,另一份和原本再分别交给两个驿卒通过两条线路送往帝都。这么做虽然略显繁琐,但帝国也是被当初的内奸坑怕了,要是哪位大人头脑一热之下把这孤本的战报变成了香灰纸屑,那可就真的热闹了。
而现在的孔笙就受到了这个制度的裨益,那份被书吏抄下来当作备份的副本成了他这一段时间的情报来源。每到一处驿站,他必会亮出调兵令,要求查阅近三天的通传战报。孔笙在上面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消息:此次墨丘国士兵有异。
通传战报从凤城关开始,需要至少经过二十多人的手才能抵达帝都,其中有一些可能引起恐慌的事情是不会明说的,都是用暗语、代指表达,只有在专人专送的绝密情报中才会说的清清楚楚。孔笙拿不到绝密军情,但他在通传战报上看到了什么虎兵、豹兵、熊兵、异人兵等等从前绝对看不到的词。军情书写不讲求什么文法,但有一点要求,那就是必须准确。即便是暗指某个绝密的事件,也是有专门的暗语,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更像是比喻的写法。也就是说,既然上面写了虎兵和豹兵,那就一定是出现了这两个兵种。可这俩兵种是啥意思?
人最着急的时候,就是明知道有事情,但自己却搞不清楚是什么事的时候,越不清楚越着急。
孔笙就是这么个状态,他这几天吃不好睡不着,每天瞪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催着大家赶路,只是身为职业军人最后的一点理智,他才真的没有这群痞子兵跑死在路上。
二十天,一营人在路上整整走了二十天,终于达到了朋来县,眼前的一切让孔笙有点吃惊。整个朋来县城的居民已经快撤光了,以县城为中心,四条用人和物资组成的巨龙绵延不绝。
一个个拖家带口的朋来县百姓组成了第一条巨龙,他们满脸悲戚的从生活了几十年的家园离开。然后一队队从各行省派来的援军和运来的增援组成了第二条巨龙,把这个小小的县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军营和仓库。而第三条和第四条巨龙则是紧挨着的,它们一头搭在朋来县,另一头通向凤城关,一队是从凤城关抬下来的伤兵和尸体,另一队则是满脸兔死狐悲的看着伤兵和尸体走向凤城关的增援部队。
孔笙在凤城关呆了几年,即便前段时间墨丘大军压境,他也没见过这样的局面。深吸了一口气,他招呼手下民军不要进入朋来县,绕过县城直奔凤城关。这个方向的行军没人管,说点难听的,就是去送死。着急送死这事,没人劝。
一路向着凤城关走去,沿途所见触目惊心。被抬下来的伤兵不是断了腿就是没了胳膊,完全失去了战力。孔笙曾经观察过断口,大致就是两种,一种断面光滑,包括骨茬都是光滑的,而另外一种则极粗砺,有的骨头呈尖刺状,几乎像是被人生生折断的一般。但无论哪种情形,都是需要极其巨大的力量才能做到。
这些伤兵的精神状态也大都非常不稳定,医师们只有不断的给他们服用安神汤,让他们沉沉的睡过去才会好一些。个别药效过去的,一旦醒来便开始大喊大叫,如同做了噩梦一般。这时候就得三五个人才能勉强摁住他,然后医师过来硬生生的灌下一碗安神汤,这才能暂时安静一会。
孔笙越看越惊心,脚步也越来越快,无意识之间,他把自己整个一营的民军都甩在了身后,他的心里那团火苗越烧越大,几乎都要把他整个人吞没进去,烧的他没有了理智,失去了耐性。
正在这时,一股凉凉的寒意从他的手掌传了过来,瞬间刺穿了心里的焦虑,唤醒了他的理智。孔笙猛地一惊,停下脚步回头看去,拉住他的手是秀儿。女孩并没有说话,只是手掌稍稍用力,不让他再走了,同时把脑袋微微向后一侧,让他回头看。
孔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自己已经把所带的一营民军甩下了几十丈,民军们看着身旁的伤兵,脸上露出惊惶、害怕、无助的各种表情。冷汗立刻从孔笙背后冒了出来,为官者方寸大乱,手下士兵会更乱,甚至会引起炸营,这是统兵之大忌!
孔笙微微用力回握,表达了自己的谢意,然后走回队伍,招呼大家重新整队。再次整顿出发的民军三部少了几分慌乱,多了几分镇定。孔笙极力压制着内心的焦虑,故意大声的谈论着当初自己如何在凤城关力扛墨丘军的事迹,话里话外还捎带着暗暗的贬损一下受伤的友军,就是平时不流汗,战时才流血。痞子混混们信老大,见孔笙威武勇猛,自然信心也就足了起来,多多少少的又回复了几分士气。
可孔笙极力压制的情绪,在进入凤城关之后还是爆发了。眼前的惨象让他不由得发出惊呼,这里到底经历了什么?这已经不再是他几个月前离开的那个凤城关,而更像是修罗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