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张 凤城悲歌(1/2)
赵寒冬领着边军和民军的战士们站上了城墙,陈楚和曲非直带着红营的骑士们顶盔贯甲的隐蔽在城墙内侧,其余的民众们则纷纷盘坐在了城守府门前的广场上,此刻已经没有人去发布什么号令了,人人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战,没有悬念的一战。
孔秀把孔笙拉到一边,表示自己可以动用妖兽兵的力量,保护大家进入五莲山脉暂避,如果有人不想走,她甚至可以考虑用强!现在凤城关内只有三四千人,而妖兽兵则足有六千多人,绝对可以达到这个目的。
孔笙犹豫了一会,微微摇头:“你觉得他们会走么?而且就算是五莲山脉,就能逃得过两个国家的天罗地网么?”
孔秀沉默了,妖兽一族再能打,可是数量太少是致命伤。火凤和墨丘两国如果真的要放开了打,堂堂妖兽一族未必能撑的比凤城关更长。
孔笙冲着孔秀一笑:“我们都是凤城关人,这是我们的选择,不要因为这个而内疚。”
孔秀默默的点点头,她轻轻伸手握住孔笙的手掌,但没有看他,而是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城墙。
进攻开始了。
墨丘军用数万名重甲步兵组成了第一方阵,无数的巨盾让从凤城关墙头落下的角弓弓箭和手弩弩矢无功而返。而在他们身后,投石车和巨弩车被肆无忌惮的推了上来,随着一声令下,这些冰冷的杀人机器开始释放出它们的怒火。
一块块巨石和一支支巨弩飞射向凤城关的城墙,仅仅一轮发射过后,赵寒冬就发现自己身边的人几乎就已经少了三分之一。面对这残暴的手段,普通人根本无可抵抗,凤城边军士兵手里的盾牌如同一个个断线的风筝一般飞到空中,手臂骨折的脆响和惨叫声在一瞬间响成一片。那没有被加固过的内城墙被一块块巨石砸的微微颤动,似乎时刻都会倒塌下来。
赵寒冬绝望了,他还从来没有如此绝望过,对着一个守不住的城,对着一个根本无法战胜的敌人,老军人眼神黯淡了。这时,陈楚猫着腰冲了上来,对着赵寒冬大声吼道:“赵大人,这内城墙怕是顶不住了,安排兄弟们撤吧!我们去跟他们打巷战!”
赵寒冬轻轻摇头:“挡不住了,挡不住了。”他的声音绝望而悲哀。
陈楚的脸阴了下来,他一把抓住赵寒冬胸甲的领口,生生的把老军人拉到了自己眼前,伸手指着城墙上蜷缩着躲避巨石攻击的边军士兵们吼道:“你愿意等死那是你的事!麻烦你临死之前让你的兄弟们听我指挥,我带他们杀墨丘崽子去!杀一个够本,那样死的才不冤!”
随着陈楚的吼声,不少边军士兵扭头向这边看来,眼神中透着一丝失望、一丝悲哀和一丝战意。
听着陈楚的怒斥,看着周围士兵们的目光,赵寒冬突然打了个寒颤,是啊,自己这是怎么了?区区一轮攻击就把自己大怕了吓怂了?
赵寒冬自己都有点瞧不起了自己了,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了缓神,这才问陈楚:“巷战有计划了么?”
陈楚见他恢复了过来,用力的点点头:“进地窖,刚才我去地窖看了一眼,大部分都在一丈左右的深度,扛得住这些石头砸!等他们把凤城关砸平了,我们再冲出来和他们拼命!”
“好!”赵寒冬答应一声,回头冲着已经重新燃起战意的士兵们吼道:“民军跟着陈大人撤下去,边军兄弟们留下,咱们跟他们干!别想这么容易就踏进咱凤城关!”
“遵命!”边军士兵们齐声吼着。
陈楚后撤一步,向着赵寒冬行礼致意,随即招呼一声低头猫腰跑过来的民军士兵,转身冲下城墙。
就在陈楚还差几层台阶就走下城墙的时候,墨丘军的第三轮攻击到了。
巨大的,带着棱角和火焰的石块解释了为什么这次攻击会跟前两次间隔那么久。经过调校的投石车准确的把这些石块砸到了内城墙的墙头上,年久失修的城墙根本扛不住这么精确且连续的打击,整段城墙摇摇欲坠。墙砖被砸碎,垛口被趟平,边军士兵们被连人带盾的砸到城墙横飞,城墙之上惨不忍睹。
“快!去救赵大人!”陈楚脸上变色,立刻吩咐身边的民军士兵。可还没等回去几步,一个人影便重重的摔在了他们的脚边。陈楚定睛一看,这不是别人,正是赵寒冬。
老军人躲过了前面那轮投石车的攻击,却没躲过后面紧跟着的巨弩。巨大的石块几乎把内城墙砸矮了半丈,根本没有任何可以为老军人遮挡折腾的地方。一根手臂粗细的弩箭不偏不倚的把他的胸口穿透,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从两丈多高的城墙上摔落在地。
等陈楚带着民军士兵七手八脚的把赵寒冬抬到一边的时候,这位老兵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他努力的睁着那只独眼看向陈楚,语气中略带一丝歉意:“真~~真对不住,连点时间都没给你们争取到。”
陈楚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他略带一丝愧疚的安慰道:“赵大人,您先少说话,我这就派人把您送到城守府那边,让孔大人给安排最好的医官。”
“得了吧,小子。别骗我~老子当了一辈子兵,能不能活,心里有数。”赵寒冬突然笑了,他费力的从腰间把自己的烟袋杆抽了出来“把这玩意交给孔大人,老兄老弟的这么多年了,留个念想。”
“赵大人,您~~~”陈楚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赵寒冬抬手指了指路边的一堵断墙:“就~~就给我放那~~那里能看见墨丘的崽子们进城~~”说完这句话,老军人的声音低落了下去,眼神也开始慢慢黯淡。
陈楚长叹了一声,让民军士兵把赵寒冬的尸体抬到他说的墙根底下,他自己则整肃军容,向着这位老军人极其郑重的敬了一个军礼。
拿着赵寒冬的烟袋杆,孔笙眼泪不停的往下流,旁边的凤城关民众更是哭的泣不成声。赵寒冬从当兵开始就在凤城关驻扎,这一呆就是三十年,他没有婚娶,没有后代,一门心思都在如何守卫凤城关上。用凤城边军开玩笑的话说,这就是根正苗红有户口本的子弟兵。
赵寒冬是个踏实的人,当初孙统领临阵殉国,按资历按辈分按人缘,他都是应该是接替临时统领的那个人,可孙统领指派的却是孔笙。他没争没抢也没有埋怨,低头跟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不少的上司干。
后来成立了帝国北部战区,老统领时可任亲自抓增援的事情,凤城关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了孔笙。可单凭孔笙一人肯定是忙不过来,赵寒冬一声不吭的去把协调民军和军援分配这事给接了过来。谁都知道这是个脏活累活烂摊子,既得装孙子又得充老子,不好干。可赵寒冬也就这么干了下来,虽然不能说面面俱到,但也是让孔笙没了后顾之忧,让各行省援助的物资和兵员顺顺利利的进入了凤城关,让凤城关在短期内拥有了二十多万兵员的巅峰战力。
曾经有老部下替他打抱不平,说苦活累活都是他赵寒冬的,功劳荣誉却都是孔笙他们的。赵寒冬就是笑了笑,然后告诉对方,以后这种话不许再说,孔笙确实有能力,人家就是打仗方面比咱强。人活着吧,有些事情是要争要抢,但更多的时候,得明白自己是不是那块材料,能不能干得好。就算自己争过了孔笙,那又怎么样?自己打仗用兵不如人家,回头凤城关破了,这后悔都没地方哭去,哪还有脸见祖宗先人?还不如就这么辅佐孔笙,牢牢的把这凤城关守好,这才对得住自己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地方,对得起这群父老乡亲。
就是这么一个人,一个踏实的不言不语的为凤城关奉献了一切的人,死了。他死在了凤城关的城墙上,甚至临死他都要替凤城关看着大门。
孔笙抹了抹眼泪,问一个凤城边军的老兵:“你们可知道赵大人在凤城有什么家眷后人么?”
他这话问的很隐晦,人人都知道赵寒冬无儿无女,但现在孔笙却希望他能有个情人,有个后代,这样也算是心里有点安慰。
那老兵红着眼圈想了好半天,才说道:“赵大人生活很简单,家眷应该是没有。听说他认了个干儿子,前段日子还说要摆酒请客,跟北部战区的事一起来个双喜临门。但后来墨丘崽子们又闹了起来,他就没再提这个事,我们大家伙看他忙,也就不好意思催了。”
“他认的干儿子是谁?”孔笙连忙问道
那老兵摇摇头:“当时只是说了那么一句,咱也没细问。但听说前段日子回了内地了,应该不在关内。”
孔笙这才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他说的那就好,大家都明白什么意思。回到帝国内地,还有一线活路。留在这凤城关,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随着内城墙被砸毁,墨丘军算是已经把凤城关真正的包围了。他们没有再动用投石车,而是用重装步兵的盾阵和巨弩车把已经失去所有城墙的凤城关围了一个水泄不通,仅留了比城守府广场略大一点的区域。此时凤城关的将士们已经顾不上和妖兽兵曾经的罅隙了,他们肩并肩的把凤城关百姓和孔笙众人护在身后,他们要尽到军人最后的职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