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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图穷匕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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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整齐的兄弟们,哈飞虎撇了撇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天亮了,我们走,去给我们的爹娘报仇。”

当天中午,化妆成民军的哈飞虎一行人堂而皇之的下山诈开了县城的大门,然后一路冲进行署,把行署里的所有人和县城里所有穿着军装的人杀了个一干二净。等他们傍晚离开的时候,行署门口的广场上整整齐齐的摆着五百多具无头尸体。

随后他们连夜奔袭,突袭了县城周围的三个村落,这都是有“犯兵”亲属的村子,只要确定亲属被害,那他们就毫不客气的找到村长然后一刀杀之,任何敢于挡在他们面前的人,都免不了一刀之灾。

如此杀戮了三天之后,终于事发,附近的几个县城开始派出大股军队围剿他们。哈飞虎手下毕竟只有一百多人,只能躲进山里四处逃窜,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还找到了另外一些幸免于难的“犯兵”兄弟,队伍不断的扩充,最后规模达到了七百人。而且这些人大都处于惊慌失措的状态,见到哈飞虎他们如同遇到了救星,一个个都愿意听从哈飞虎的号令,并灭有其他反对的声音。不过在队伍壮大的同时,他们也吸引来了更多的追兵,即便人数到了七百多人,也依然要面对十倍于己的追兵,还是要落得一个不断逃跑的下场。

哈飞虎反复思量之下,决定继续向北退却。按照他的设想,他们要一路向北跑出西南行省,一直到中部行省再停下,目前中部行省形势混乱且山峦叠嶂,说不定就能有生存下去的机会。而就在他们一路向北的路上,哈飞虎遇到了孔秀和何酋虎,一个大胆的想法从他心里冒了出来:自己和兄弟们现在是火凤帝国的“犯兵”,已经是被通缉的对象了,加上又杀了不少民军和官员,在旁人眼来看来,自己这就已经算是反了。既然如此,那就不如索性和敌人合作,一反到底!

对于这个主动上门的客人,何酋虎对孔秀表示了自己的担心,他担心的地方有两个:其一,此人是否真心投诚,是不是可以信任?其二,此人如果真心投诚,但他杀戮过重能否利用?会不会适得其反。

孔秀微微的思考了一下,淡淡的说道:“你的第一个问题,以我们的实力,他手下这六七百人根本兴不起什么风浪,所以不必怕他。第二个问题,杀戮过重未必是坏事,我们这个计划叫图穷匕见,虽说现在图已穷,匕也现,但我们终归对这里不够熟悉,很难有太大的作为,过不了几天就得寻路离开。既然此人送上门来,那就不如让他来做我们这把匕首的刀尖好了。不过信任总归还是要有前提的,如果不见点血,怎么证明这是一把好刀?”

“那殿下您的意思是?”何酋虎躬身问道。

孔秀声音极为冷酷的说道:“你去回复他,说我们可以为他扯开对方注意力,也可以消灭威胁到他们身后的追兵。但是,他要表现出一点诚意出来,更要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

何酋虎抬头看了一眼孔秀,重重的点了点头:“殿下,末将明白了。”

听到何酋虎转达的答复之后,哈飞虎向着他单膝跪地,咬着牙回答道:“劳烦将军转告殿下,我等必定不辱使命!”

何酋虎点点头:“我们会在两天后从东西两侧同时展开攻势,两军会在第四天再次合龙,剿杀掉追在你身后的追兵。然后再次分兵以吸引注意力,到了那个时候,也就是哈将军利刃出鞘的时候了,在此本官先预祝哈将军旗开得胜!”

两天后,孔秀和何酋虎如约再次分兵,从左右两路继续向凰省纵深杀去。此时他们的动向已经惊动了凰省总督,虽然仓促间无法调动太多兵力进行拦阻,但也已经通知各大城镇加强防御,防止他们突袭。而孔秀和何酋虎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连克城镇,他们一路穿插的来到了凰省的中部平原,绕到了一路北上来追杀哈飞虎等人的五千民军的身后,面对这一群专心捉拿“犯兵”而对自己毫不知情的敌军士兵下了狠手。在偷袭战术、绝对的兵力优势和骑兵对步兵的天然优势三层加成之下,五千民军伤亡三千余人,只有一千余人仓皇逃窜。

随后何酋虎再次约见哈飞虎,短暂会面后,何酋虎给哈飞虎留下了一个人,说是殿下派给他的参谋军官,随后何酋虎自己回到了军营,次日便又和孔秀二度分兵出击。就在他们让开的中路位置,哈飞虎和那位名叫楚刑的参谋军官率领七百名身穿民军军服的“犯兵”钻出了大山,他们并没有沿着那一千多民军逃蹿的路线一路南下,而是转头向着孔秀和何酋虎曾经带兵骚扰过的那些城镇而去。

大城镇里墙高兵多,自然不会太过害怕,而那些小一些的镇子和县城则早已经怕的要死,生怕那些莫名其出现的墨丘军队会出现在自己的城外。在这种情况下,这七百名操着西南口音的身穿民军军服的士兵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别说毫无防备,他们几乎是高接远迎的把这一队士兵迎进了自己的镇子,除了主动提供粮草之外,还专门摆出好酒好肉招待,毕竟自己镇上这上万条生命,就指望人家帮忙了。

可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群人吃好喝好休息好之后,就对着满怀希望的主人动了刀子,五百名守军中除了一百多人跪地投降之外,其余人根本连一个时辰都没撑过去,连带几十名镇上的官员富商一起,被“犯兵”们砍了脑袋。

看着一百多个跪在地上发抖的民军士兵和紧闭着的城门,哈亮子和哈飞彪等人聚在哈飞虎跟前,问他下一步怎么办。按照之前的“惯例”,他们会把这些民军士兵捆在一个大房子里,然后趁夜逃走。但这事终究还是会暴露,否则又怎么会引得几千民军过来追杀他们?而且现在哈飞虎已经跟墨丘人合作了,这个“惯例”要不要调整,怎么调整,都得有个人拿主意。

哈飞虎回头看了一眼楚刑,这个时候了,这位名为参谋军官实为钦差大臣的大人物是不是该想个对策了?楚刑歪着头想了想,踱步到那些民军士兵面前,扬声问道:“谁想活,谁想死?”

民军士兵们一听,这不是废话么,想死的谁还跪在这里了啊?可心里牢骚,嘴上还得奉承:“回大人,我们都想活。”

楚刑点点头,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的一句话:“想活容易,拿别人的命来换。”

民军士兵们很快领会了楚刑的意思,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满是惊恐的神色。哈飞虎看了看楚刑,然后冲着弟弟哈飞彪一摆手:“行了,他们都想死,杀了吧。”

无论再怎么不理解,哈飞彪也不会拂逆自己二哥的命令,当即带了十名卫兵上前,把跪在最前面的十个民军士兵的脑袋一按,噗的一声把刀子捅进了他们的后心。这一下变动引得其他民军士兵慌乱不已,可他们身边有围着三百多名“犯兵”,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终于,在哈飞彪第三次带人动手之前,有民军士兵颤声说道:“我~~我愿换~~”

“哦?拿谁的命换?”楚刑抬手制止了哈飞彪的杀戮,笑着看向那名民军士兵。

那士兵吞了一口口水,艰难的说道:“县西屠财主,当年曾辱我父,带领七八个恶人将他双腿打断,养了大半年才好,而且至今我父逢阴雨天还会双膝疼痛。”

“好。”楚刑冲着哈飞彪一扬下巴:“三将军,麻烦你带一队人跟这位兄弟走一趟,这是孝举,咱得帮忙。”

哈飞彪点头称是,带着百十名蛮兵跟着那名民军士兵走了。

这个头一开,其余的民军士兵算是开了窍,他们纷纷翻起了自己家里的新仇旧恨。这么说吧,都是在这镇上生活了二三十年的,谁家没点扯皮拉筋的事情呢?况且民军在西南行省本来就属于蛮兵和红营重骑之下的三等兵,家里但凡有点门路和办法都不会让孩子当民军,他们几乎就是最受欺负的那群人。楚刑这个办法算是给这群民军士兵们打开了门路,一本本的烂账翻开,一颗颗的人头落地,最忙的哈飞彪甚至连夜带人跑了七八家之多。

说是十人命换一人命,但真到了对方家里,那死的就不是是个人了,在楚刑的暗示之下,这群犯兵几乎就是每到一户就尽屠一户,少的人家也有十五六口,多的人家甚至三五十口都被全数杀害,这血腥的一夜下来,整个镇子上被杀了尽两千人之多。也是因为这两千条人命,那被俘的不足百人的民军士兵活了下来,但活下来并不意味着自由,他们被打散后编进了“犯兵”之中,未来的日子里他们会和这群“犯兵”一起征战厮杀,因为哈飞虎相信,有了这样的“投名状”,他们必定会对自己忠心耿耿,即便是想走,他们也不敢!

接下来的日子,哈飞虎便按照楚刑的办法,带领着这几百名“犯兵”继续冒充增援的民军诈开了一座座镇子的大门,他们不去大镇,专门找小镇下手,这个办法几乎屡试不爽。只是可怜了这些边城小镇,刚刚从墨丘人手里有惊无险的逃出生天,回头就被自己人给来了个连锅端,无数妇孺死在了哈飞虎等人无情的刀剑之下。对于这种杀戮,一开始还有些人不理解,在一次宿营的时候,十几名军官来找哈飞虎,要让楚刑阁下给个说法,这样会不会太过于血腥残忍了,毕竟被杀的可都是火凤帝国西南行省的普通百姓啊。

对于这种近似于兵变的行为,哈飞虎却没有刻意阻拦,他也是看在孔秀和何酋虎的面子上才听着这个人的命令而已,现在也正好趁势看看他怎么说。当楚刑笑眯眯的反问了他们几个问题之后,所有人都不再有杂念了。

楚刑问他们:“你们还记得犯兵这个称呼是怎么来的么?你们能不能告诉我,这些镇子上,哪一个镇子没出过犯兵?哪一个镇子没有杀戮过我们这些犯兵的家人?你们谁能给我一个肯定的回答?”面对这几个看似简单的问题,所有的军官们沉默了。

也是从这个反问开始,犯兵们在杀戮时候的顾忌明显少了许多,越来越多的平民被屠杀,财物被洗劫,他们已经从被污蔑的“犯兵”变成了真正的犯兵。

其实楚刑这完全就是用混淆概念的办法打乱了他们的逻辑,所谓的“犯兵”其实只有那不足五万的在凤溪河边投降的西南蛮兵而已,西南行省的蛮兵又何止五六十万之多?虽说屠杀令是极为残酷的屠戮了无辜在前,但如果把这个巨大的黑锅扣在全体西南行省百姓的头上,是不是合适呢?但这里面又牵扯了另一个悖论,那就是大部分的犯兵和他们的亲眷都已经被杀,现在这个情况是死无对证,就算有人对他们义正词严的说:“我们镇子里没有犯兵,我们也没有屠杀犯兵家眷。”这群真正的犯兵们会相信么?他们只会认为这是对方活命

手里拿着哈飞虎他们的战报,何酋虎再一次去找了孔秀,他有些忧心忡忡的问道:“殿下,这样会不会有些杀戮过重了?要不要跟楚刑先生打个招呼?”

孔秀淡淡的说道:“我自认为还算了解楚刑先生,我也相信他不会主动鼓励这些犯兵去屠杀平民,他应在只是进行了一些引导,则所有的决定,应该都是他们自己做出来的。”

“他们~~他们就真的能对自己的乡亲下的了手?”何酋虎有点太不相信。

孔秀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沉重的说道:“你永远不要低估人性之恶,如果想不通,那就想想当初墨丘国的虎王大战,了解了那些事,那就什么都明白了。”

何酋虎无言以对,确实如孔秀所说,当初墨丘的虎王大战可是比这个要残酷的多,虽然神使大人命令不许屠戮百姓,虎王们也都信誓旦旦的要去遵守,可是结果呢?亡族灭种真的不是说说而已的事情,而且就算发生了大规模的杀戮,神使大人可曾出手把这犯下滔天罪行的虎王格杀当场么?没有,一次都没有。

当初年少的何酋虎还想不明白,一件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原委的事情,为什么神使大人会不知道?或者说为什么神使大人不会出手惩戒那位虎王。现在的他知道了,这就是人性中恶的那一面,不管它埋藏的有多深,只要有一个理由,就能把这种恶给彻底的激发出来。楚刑也许真的没有亲自动手杀人,也没有鼓动这些犯兵去屠戮百姓,但他却给他们送去了一个理由,一个足以激发出他们心中所有的恶的理由。或者说楚刑就是一个魔鬼,他在不断的引诱着哈飞虎这群人不断的走向恶的深渊。

转身走出孔秀的军帐,何酋虎蓦然间想起一个事情,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图穷匕见,图穷匕见,图已穷,匕亦现,原本以为自己带队深入西南行省,就算是完成了这个行动的布置,剩下的就是看怎么扩大对方的伤口而已。可现在回想一下,自己的想法还是幼稚了,这柄匕首扎的不是西南行省,而是把整个西南行省都变成了匕首,狠狠的扎在了火凤帝国的心口上。从这个角度看下来,自己只是图穷匕见中的那个图,而有楚刑参与的那支人数刚刚过千的犯兵队伍,也只是匕首的握手而已,等他们把整个西南行省搅成一锅粥的时候,那柄致命的匕首才会真正的出现在整个火凤帝国的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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