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傅粉佳儿,思倚天之绝壁(1)(1/2)
“……”
过得许久,少年才从睡梦中完全清醒;披衣起床,驻立窗前,见到明月皎洁,照在小院中如积水般空明。
“哦,刚才又只是一梦。”
见一切依旧,醒言便返回榻上,倒头重新睡下。只是,过得一阵,只觉得这竹簟如冰,无论怎么静心凝神都睡不着。于是重又起来,回到窗前赏月。默默伫立一阵,回想起方才梦中情景,便返身来到案前,点起半截蜡烛,润墨提笔,在客店预备的素白书绢上落笔挥毫:
“梅蕊好,冰雪出烟尘。袅袅孤芳尘外色,盈盈一朵掌中春。只少似花人……”
刚写到这一句,兴致勃勃的少年却突然停笔,看着这最后一句,目光呆滞,竟如中疯魔。
“只少似花人。只少似花人。……”
口中反复咀嚼这一句,不知为何,突然就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苦闷悲愁,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正自悒悒不乐,过得片刻,一阵凉风吹过,醒言惕然而惊,彷佛突然得了某种神秘的启示,有一句诗文,不待自己思索,便突然冲上心头。彷佛被鬼神牵引,不由自主他便在雪白纸绢上将它写下。
等回过神,醒言再看看这宛如孽龙一般游动的黑色字体,写的正是:
“一点梅花魄十万朱颜血”
看着这谶语一般的词句,素来洒脱的少年悚然而惊,没来由便悲从中来,愤懑填膺。
等又过得一阵,被窗外凉风一吹,他才重新醒过神来。这时,他发现自己手中的狼毫竹笔,不知何时已被捏得粉碎。案上那方黑石砚台,也已不见;等低头寻时,发现它已在地上碎成两半。
“嗯,也许清夜寒凉,容易心神不宁……雪宜?”
正在自我解嘲,无意中朝门扉处看去,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隔壁那位听到响动的女子,已经立在门前。
见到这张清俏的面容,愣怔片刻,醒言才又恢复了往日的灵动,手忙脚乱的去遮案上的字句。而那位颀立门扉之处的清雅女子,却彷佛没看到他的窘迫,只是在门畔柔柔的道歉:
“堂主,对不起。雪宜刚才,只是想试试神人刚刚传授的‘入梦’仙法,却不料搅扰了堂主的清梦……”
“原来……那真的是你!”
听她这么一说,醒言大讶;不过,如果只是来道歉,那倒也好。只是,正当他想要说“没关系”时,却听到一阵低柔的声音悠悠传来:
“刚才听堂主念诗,一点梅花魄,十万朱颜血……雪宜却要和:‘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醒言闻言惨然,正要答话,却见月光中那个清冷的素裳女孩儿,声音颤抖着说道:
“雪宜,和堂主在一起,觉得很好。就算什么都得不到……”
和着这幽幽窅窅的话儿,那支一直摇曳的红烛,也终于燃尽;烛泪流离之时,满屋只剩下清冷的月华……正是:
寒蕊梢头春色阑。风满千山,雪满千山。
杜鹃啼血五更残。花不禁寒,人不禁寒。
离合悲欢事几般?离有悲欢,合有悲欢。
卷首词,凌波步晚
云海拥高唐,
雾鬓风鬟,
约略梳妆。
仙衣卷尽见云岚,
才觉宫腰纤婉。
一枕梦余香,
云影半帆,
无尽江山。
几度凭栏听霜管,
蟾宫露冷香纨。
就在这梦萦魂绕的夜晚,到了后半夜,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清旅之人,渐渐困倚,慢慢就只听得清风敲窗、雨打碧竹之声。
到了第二天早上,等张醒言醒来,再到旅店院中时,发现已是薄雾依稀,日光分明,院里泥地上只是微微湿润,已看不出昨夜还下过一场雨。只有粉白墙垣处扶疏的竹影,正显得分外的翠绿碧洁。
这时候,天光已经大亮,隐隐可以听到旅店外街道上商家叫卖声,行人走动招呼声。呼吸之间,又闻到旅店厨房中松木柴烧燃传来的阵阵清香。似乎眼前所有这一切,仍是那样的普通平凡;身边这所有的生灵,也仍按照各自预定的生活轨迹,悠然前行。
只是,虽然眼前的凡俗平淡无奇,但经历过一晚幻梦的少年,再听到这坊间熟悉的叫卖,闻到松炭亲切的清香,心中却充满了一种莫名的感激之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