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死亡(2/2)
这时的何煦,神情肃穆而庄重:“现在,大家每人面前都有一杯死亡,是否选择饮下它,还要看你们各自的意向。在此敬赠一句,别人给你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作出属于自已的选择。”
何煦扫视了一下四周,每个弟子都一派凝重,但依然没有人跳出来说退出。
见状,他不由一笑。
“其实死亡带给人们的恐惧你们现在就已尝到些许,那就是未知。人们害怕死亡,却又想参破死亡。既然目前无人退出,那诸位便黄泉再见吧……”
他俯视着院中四十人,又补充道:“当然,和你们共赴黄泉的,或许是来生的有缘之人。所以说,缘份,不见得是天注定,有时也是可选择的。缘份只注定相遇,你却有权利选择……”
有缘之人……
看了云天堑一眼,君飒想,如果可以选择,来生她绝不要再和他有这种缘份。她知道,这个与自己有着婚约的男子,虽不算好色成性,但也会流连花丛,府中有时亦会彻夜笙歌。却又最是阴狠毒辣,可以瞬间翻脸,挥剑割喉枕边人。不久前又纳了一房姬妾,夜夜专宠。
虽说君飒和他没什么感情,但听到这些心中却还是难免郁结。尤其是如果到了最后,她还是不可避免地与他成亲的话。纵然她可以用槐山公主的身份换取正妻的位置,也无法回避那些事实。
况且她深深地知道,最尊贵的身份,不一定逃得过最卑贱的生活。
所以,若是可以选择,君飒最不可能选的人,便是他。既然今生已注定被牵连,那来生,便希望不要再纠缠。
此时,何煦已高举起酒杯,宏亮的声音传遍庭院的每一个角落:“劝君更尽一杯酒——干!”
说完,他仰头第一个喝下。
虞千鉴仔细地嗅了嗅杯中酒,然后慢条斯理地喝了下去;端聿潮捏着鼻子,愁眉苦脸地往嗓子里灌着;云天堑二话不说已悉数吞下,神情未见一丝波澜;而浥落尘却静静望着三脚杯,神情竟有些怔然。
君飒咬咬牙,不会喝酒也只有豁出去了。她知道,这盏酒水中必有蹊跷。
何况,何煦刚才的话之后,应当接的一句是……
西出阳关无故人。
不知为何,君飒突然想到,西出阳间,再无故人。
昔日同门,皆为劲敌。只为那,星君之位。
不多时,药效便开始发作,只觉胸腔中一阵绞痛,窒息感笼上心头。杜清泠在后面一声叫喊:“这是给我们喝了些什么?”
她以为什么,不过饯行酒而已,真是个木头脑袋,至今不知发生了什么。
其他王公子弟们倒是极有涵养,都只紧拧着眉,暗自观察着其他人的动静。这时,远远地,何煦的声音飘渺却清晰地传来:“坦然面对死亡吧,只有经历了死亡,才可获得新生……”
近了,更近了……
死亡……
身体已开始虚浮,五官已不再灵敏。
这,就是死亡的滋味么?
咣当!一声,杯盏落地,端聿潮已支持不住仰面倒下。接二连三,周围有人倒了下去,一旁的坦塔多鄂还在勉力支持。可既是尊上亲自下药,想必已算好了剂量,不论他们如何挣扎,终究定是难逃一倒。
君飒笑了笑,不如她自觉倒下。已经两天没睡好,此刻全当补觉。
转眸的瞬间,不经意中远远瞧见,云天涯身体一晃,瘫倒在身后之人怀中。而那个叫云天堑的男子,俯身把她拦腰抱住,缓缓蹲下,小心轻柔地让她依偎在自已身旁。
不知为何,那一刻,君飒忽然涌起一阵想笑的冲动。有些癫狂,有些怔然,更多苦涩。
呵,不论云天堑多么心狠手辣,杀人如麻,摧残过多少女子,但这一刹那,君飒深深地信了,他对自已的这个妹妹,真真是好啊……
君飒承认,在那一瞬间,她嫉妒了。
狠狠地,嫉妒了。
嫉妒云天涯。
嫉妒世间有这样一个男子,可以对她如此悉心照料。
而那个男子,偏偏世人皆知,很可能就是她未来的夫君。
如今,君飒再不会有父皇的娇纵,太子哥哥的宠溺,甚至也少有母后的呵护。而就是因为这个什么都无法给她的封号,在后宫之中,明里暗里却让她不知遭了多少人的算计。一直与她相依的,也只有一个曾拼死陪她受苦的小霰。
可,小霰也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宫婢,是需要她保护的人。
君飒何尝不期望有个可以依靠的力量,但是那些,她从来要不起。
头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月白色的身影,那个人在万葭河畔把她护在身下的影像,在她的心底弥漫成一片微疼。眼中忽然涌起了一股酸涩,一旦回到西凉,那样的时光,便再也无法回去。
在端聿潮身边躺下,掰过她的胳膊放在头下枕着,在她的衣袖上蹭干自己湿润的眼角。君飒知道,泪流过后,她还是端朝后宫那只打不死的蟑螂。至于其他,要不起的,她早已学会了不去稀罕。
君飒自动卧倒,当然比那些失去知觉的人要好得多。见坦塔多鄂在旁边歪着脖子垂耷着脑袋的傻样儿,嘴角禁不住抽了两下。但她实在困了,便在端聿潮胳膊上寻了个较为舒服的角落,闭了眼沉沉睡去。
也许应该感谢尊上,给了她这雪中送炭的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