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球会(2/2)
南山听见他提到自己,淡淡地向他问了个好,此时季喜也听见了车外的说话声,探头出来,看见是宁王爷,也是随口问个好便缩回了车里。
褚熠大概是个榆木疙瘩,只是一味地笑着,“那是,我俩途中相遇,话很投机,不然这车队走得如此慢,三步一停,五步又一停的,那该有多无聊啊。”
褚熠话音刚落,已经堵车了半天的道路突然有些松动,人喝马嘶、车轮微动的声音一齐响起了。
季府的车夫也扬起绳,催马儿动身。褚熠朝自家老十挥了几下捏成两折的马鞭,“老十,待会儿见了。”
“四哥,你后边来。”褚舆答了一句,放下纱帘,銮铃马车开始移动,纱帘后的两个人影也暧昧地动起来。
就已目前南山所知道的事情来说,宁王与自己这两个兄长的关系都能够得上皇家兄弟情深的典范,可南山不明白,这两人为人兄长,却好似对褚舆的任意妄为毫无芥蒂,甚至已到了放纵默许的地步。
家中老幺就有这种地位么?独生子女南山摇了摇头,不太明白。
“南君,你想什么呢?”褚熠冷不丁问她,她侧过头,正看见他探寻的目光。
晨光照浅她的眼睛,那般清浅,那般温暖,睫毛丝丝分明,带着阳光自然的温度,瞳孔微散,虹膜的纹理也如清泉中水草那般明晰。
南山一笑,她转过头,看着前方,“我在想,陛下和两位王爷,当得起兄弟友爱四个字。”
“这没什么,虽生在皇家,可我们也是骨肉相亲的家人,手足相携的兄弟。”他眼中光芒清澈,“南君,你知道吗?都说无情最是帝王家。”
他笑着摇了摇头,“我偏不信。”
南山不知怎么答他,可褚熠笑得很甜,他大概相信这绝不是梦幻。南山只能不去扫了他的兴致,答道:“是呀。”
“南君也有兄弟姐妹吗?”褚熠问道。
“有啊。”她欣然回答,然后拍了旁边的马车一巴掌,“这里边不就有一个吗?”
马车一晃,季喜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看见一黑一蓝两个身影在马蹄狂奔的声音中越来越远,风里是他俩纵情的笑声。
季喜不顾那迎面而来的沙尘,憋足了气冲远去的潇洒背影大吼一声:“神经病啊!”
季喜被戳一下动一下的马车长龙消磨光最后一点耐心,发了九九八十一次脾气后,终于抵达了马球会会场的大门口。
鸾碧先行下车,将季喜扶下车来,两人看见一身湖蓝色的罪魁祸首正站在场门口,她衣冠楚楚,衣上一枝素洁梅花。
季喜想起刚刚那马车一晃,自己跟着一晃,猝不及防就一口亲在了鸾碧脸上,心中早已偃旗息鼓的火苗顿时又蹿了起来。
她提着裙,两步走过去,凶巴巴地推了南山一掌,在她想象中,自己力大无穷、穷凶极恶,一掌就能将南山推翻,然后趾高气扬地从她旁边经过。
可实际上,抱着手的南山纹丝不动,她低头一看,原来是季喜在给自己挠痒,“哎呦,小姐,还生气呢?”
南山粲然一笑,道歉:“是我不好,我错了。”
她这一笑,恰如覆盆一水浇熄了万丈山火,季喜心中的火“滋”的一声便没了,连同袅袅的青烟也没了。
南山从袖里拿出一支珠花,在她眼前一晃,“要么?”
对于首饰极其识货的季喜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展屏百鸟珠花,一只金丝金箔打成的开屏孔雀,镶着仿色的宝石,孔雀四周簇拥着朝拜的百鸟。
季喜伸手便去抢,“要!”
南山拿着珠花的手恶作剧似的往上一抬,季喜便扑了个空。
“那你笑一个。”
季喜没骨气地龇牙咧嘴一笑,换来了南山手中的那支珠花。季喜得了宝贝,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左看右看,也是鸾碧扶着她走路,才没被撞红了脑袋。
三人往校场上走,季喜喃喃问道:“先生,你哪来的这珠花?”
“刚刚在门口等你,一个小丫头从马车里扔我脚下的。”南山改不了沾花捻草的毛病,不知哪里折了一枝野花,拿在手里捏着。
她眉稍许蹙起,俊俏的脸上掠过几丝不以为意,“大概是个公主吧,或者是郡主。”
季喜闻言,极快地将珠花藏到了袖里,再四处瞥一瞥,生怕有人看见。
三人前脚刚到校场,后脚便听见“陛下驾到”、“皇后娘娘、明妃娘娘驾到”的高声唱礼,三人站在最后边,跟着乌压压的人潮跪拜。褚桢宣“众卿平身”的声音传来,南山起身,看见崔劢就在褚桢身后。
皇帝陛下风采如旧,自带着淡淡光辉,他一落座,赛马球的场地立即被小公公们拉线围起,效率之快,令人汗颜。
甄选出的世家子弟分作红蓝两组,此时纷纷翻身上马,出阵来战。马球场中人影交错,马蹄混沌,时而这边胜一筹,时而那边赢三分,这些个公子都是精于此道的人,故而比赛形势几经陡转,精彩纷呈。
季喜正看得痴迷,忽然一个小厮跑过来,朝南山打千,“南大人,我家王爷请你同季小姐到台上观看。”
南山往台上一看,齐王褚熠正坐在左侧的台上冲她招手。既是齐王,她心中便没有什么抵触,拉着不肯走的季喜,再领着害怕去这些王爷公主面前的鸾碧,往台上去了。
皇族坐的地方,往往站得高,看得远,遮雨遮阳,还舒适宽敞。季喜刚刚一屁股坐在齐王备好的席上,就后悔怎么不央求父亲携带家眷同来,这样她就可以早一点坐在台上。
季伉近来极忙,恰好的是,季家兄弟也极忙,不然南山不信这兄弟二人会错过这样的好玩事情。
南山一落座,褚熠就忙着向她介绍:“南君,这是本王的正室徐氏,几个侧室和孩儿没有来,往后到了府上再向你引见。”
齐王妃清丽典雅,宛如含苞荷花。银盘脸上一对似蹙眉,眉下是烟波袅袅若水眼,娇俏鼻子下微微一点唇,她行动胜若无骨,朝南山稍稍俯身,“久仰南君大名。”
“王妃谬赞了。”她亦俯身还礼。
三五句话后,众人便被马球的精彩所吸引,目光纷纷投到赛场之上。南山还未安静看马球一刻,一个毛头小婢子走过来,纤纤素手捧住一杯酒,躬下腰肢递到她面前。
婢子娇声道:“公子,公主请您饮酒。”
公主?她朝小婢子来的方向望去,那边亦有人脉脉看着她。南山嘴角不禁勾起笑来,这不就是刚刚门口扔珠花那个小丫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