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前旧案(1/2)
往后几天,她暂时忘掉了那日的阴霾。
季素终于可以独当一面了,南山是这么想的,至少他没再把手上的两件事情办砸。
季素在小福的带领下,掘出了郑家酒坊小二的尸体,果真如南山所料,在他身上搜出了不少银票。可惜这个店小二到死也不知道,给他的银票都是假的。
另一件便是查找旧案卷宗的事情。在季素日夜不休的努力下,在褚桢驾临巡抚司的前一夜,终于翻出了一桩十八年前的旧案。
十八年前,鸿胪寺卿孟良新纳小妾,在府上设宴庆喜,不想府邸失火,烧毁了大半的房屋。
大火过后,秦国公府寇大公子上奏称,在孟府一门烧塌的槐木柜中,他夫妻二人无意捡到一尊小像。恰逢先帝无故生病,便说是孟良以槐木聚阴,诅咒先帝。
孟良进了巡抚司两日,起初他坚称自己绝没有用小像诅咒先帝,家中器具都是榆木做成,绝非槐木。
可他熬不过刑,最终认了罪,孟家满门抄斩,只逃脱了一个女孩。此案牵连了十数人,其中还有一名巡抚司的教头,名叫韩勑(chì)。
侯爵本没有世袭权利,而寇大公子因此一功,得到了先皇袭秦国公爵的奖赏。
榆木、槐木的谜题解开了,南山一时觉得轻松了不少。
她做大胆的假设,十八年前,是寇大公子设计诬陷孟良。他和李氏撒谎,强把榆木说成槐木,再备一尊小像演戏,而房屋烧毁,死无对证。不论他们出于什么目的,他们的诡计达到了。
坏人平安地度过了许多年的时光,直到李氏发觉四弟寇星驰要娶的夫人竟是当年逃脱问斩的孟良之女。
心慌之下,她常常到寇府试探寇夫人。她在寇夫人面前依旧撒着当年的谎,把榆木都指为槐木,直至那天她无意说漏了嘴。
依寇夫人的反应,她应该想到了自己一家受冤而死,纵使十八年前她不过是个七岁的女孩,这场从天而降的浩劫她却记得非常清楚。
李夫人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为了掩盖旧案而杀死寇夫人,这是南山所推断的李氏杀人动机。
照这个想法来看,十八年前这个孟府失火案是个冤案。
而这个冤案的真相,也要提审了几个疑犯后才能知道。
这几日没有案子查,南山也不闲着,孩子们在剑术上有许多问题需要她指导。故这一日起来,她还是同往常一样头疼。
今日陛下巡检巡抚司,南山换上了大红的麒麟服,戴平式幞头,格外英姿飒爽。往日里这一身衣服自然出彩,可今日也只能淹没在一片乌压压的大人物里。
亲军都尉府总指挥使薛勉一早便率领都尉府大大小小的官员在巡抚司门口迎接圣驾。
南山看薛勉六十出头,穿一身蟒袍,头上戴着翼善冠,十二万分的干练和精神。他身旁的人都是都尉府的重要角色,可她大多不认识,只有一个崔劢叫得出名字。
褚桢到时,还是老一套的山呼海迎,一众人簇拥着他往校场走去。南山心不在焉地走在后边,心里想的是何时才能抓到李氏。
一个小旗跑过来,朝她规矩地打个千:“千户大人,陛下请你过去。”
她应了一声,穿过人群走上前去。褚桢今日穿得简便,连皇冕也没有带,她走到他身边,叫了一声:“陛下。”
“朕还在找你去哪了。”褚桢侧头看她,话里竟有些委屈的抱怨。
这句话可算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她干脆选择避而不谈,只是说:“陛下召臣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没什么,想你陪朕说说话。”褚桢如此说了后,果真就把一众大臣晾在一边,单和南山说起话来。
一路到了校场,褚桢入座后,她才算找到机会溜到一边去。
校场上,先是勇士比武,自然风沙飞扬,精彩无比。再是孩子们分作十八队,展示十八般武艺,头一般,便是她教的剑术。
孩子们苦练了半月,表现教南山很得意,可崔劢不然。
他看见王蔻使出金刚菩提剑的时候脸色已是不好,再看见韩珍的剑法里混杂着北斗剑法,更是变了脸色,阴沉着脸从南山身边掠过,“你跟我来。”
南山叹一口气,跟着他出了校场。他背对着她,好似阴暗天气已酝酿了电闪雷鸣,“你打算怎么办?给每一个孩子都教一种剑法?”
“属下没那个本事,不会百十来种剑法。”她散漫地抱着肩,挑眼看着他。
“你不会?”他忽然转身,从没有表情的脸上眉头深皱,平淡的语调里多出了愤怒的讥讽。
他的所有情绪又在一瞬收回,“你这是在害他们。”
“崔大人,难道要给他们教一样的剑法吗?他们总会有差别,总会合适学不同的剑法。你要让王蔻来学流星剑法,那不是笑话吗?”她辩解。
“有何不可?”他说话间,忽然出剑,一招“一念刹那”在瞬间削断了她耳边的头发。
崔劢也精通金刚菩提剑,她眼睛一冷,听他说道:“我从小在巡抚司长大,这些孩子要成长为没有名字的人,你知道当他们的剑被烙上名字,会是什么后果吗?”
“他们只要出手,别人就能知道他们的名字。”他举步走过来,带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杀人的剑法,尸体的伤口,都会烙上他们的名字。”
“他们还能有用的时候,是朝廷的走狗,没人敢把他们怎么样。”
“等他们没用的时候,巡抚司不会再管他们,他们就是没人要的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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