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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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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褚桢轻轻地呓语:“南山,南山。”

“南山……”

遥远又朦胧的声音隔着一片茫然的幻境,她好似听见母亲的呼唤。

母亲的声音总是透着无忧的活泼,她总把南山当做假小子一样,连取的乳名也不是女孩子的,“明哥,明哥,娘带你去偷桃。”

“西上莲花山,迢迢见明星。素手把芙蓉,虚步蹑太清。”

她的名字,尽皆源于这潇洒的诗里,她在这诗里的莲花山上出生,在山巅的神剑山庄中长大。

她朝着群山呼一声“明哥”,群山便回应她无数声“明哥”,她是这万山千峰的小主人。

她又朝着云雾后的山大喊:“明哥——明哥——”

雾里飘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将她的所有痛楚抚平,“南山,南山。”

她想要回答他,或是喊一声“陛下”,可她再没有力气,山间的白雾仿佛铺天盖地的浪,一下将她淹没,她阖上了眼睛。

南山再醒过来时,漫长的夜已经过去了,灿烂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她感到左脸黏糊糊的,想伸手摸一摸,却听到一声制止:“不要碰伤口。”

她仰起头看去,是褚桢,他脸色不好,好像是熬了一夜。

他端着一碗药,走过来坐在床榻旁,一手撩起她垂在耳边的发丝,看着她的脸自言自语:“好多了。”

南山趴在柔软的床榻上,双手抱着,将下巴搁在手臂上,没有接话。

褚桢端坐着,仿佛在做自我检讨:“朕又不好了,朕不知道那两个小卒子竟有这样的胆子。”

脸是栾凤伤的,板子是小卒子打的,陆耽果真又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她懒得在背后告状,扭过脑袋,夺过皇帝陛下手中的药碗,咕咚一声将苦口良药喝了个干净,“是臣自己闯的大狱,臣活该。”

“你就是不痛快,也不要气自己。”褚桢看着她背朝着自己,心想屁股都被打烂了,任谁也不会心情好。

“臣没有不痛快。”她总觉得脸颊不舒服,想抬手去挠一下。褚桢一把捉住她不安分的手,拉长了声音命令:“朕说了,不许摸。”

南山丧气地垂下手腕,她没有心思同褚桢闲话。齐王还在狱中,罗在生死未卜,若真如唐逢所说,韩敢还活着,这人海茫茫,她又要去何处寻找他。

褚桢头一次看见南山披发的样子。柔顺的发披在她背上,几缕发顺着肩垂下,她眼中压满了心事,刚刚有了血色的脸庞教长发勾勒几分柔美。

“你是想问老四的事情吧。”他先开了口,说起此事,气氛一时变得很沉。

“陛下明明知道齐王爷不会做这种事情。”她眼看着手臂下的玉虎枕头,目光散漫地在虎脑袋上游移。

“老四什么不敢做?陆耽外出巡查查出来了,他送给齐地官员的礼物足足写了二十本册子,他自己都反驳不了。”他没押住怒气,仿佛是可恨这个四弟糟蹋了自己。

陆耽在马球会前离开汴州,原来是趁着齐王刚走,去搜罗罪证。她更加肯定是薛勉要害褚熠,他不仅搞出了一个齐王阻挠新政,还搞出一个齐王行贿官员。

齐王爱送别人东西,这是他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性格使然,可到了朝堂上,便是贿赂官员的如山铁证,他百口莫辩。

“那陛下,”她深深吸一口气,心悬在崖上,“打算如何处置齐王爷?”

“他毕竟是朕的四弟。”褚桢极累,语气横着秋声,“再议吧。”

南山松下一口气,薛勉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还欠一把火来烧动皇帝陛下的心。

话刚说完,徐公公进了屋,他抬着一个小木案,说道:“陛下,上药的时辰到了。”

“拿过来吧。”他说道。

南大侠瞪大了眼睛,难不成是皇帝陛下亲自给她的屁股上药?正在她又疑又惧的时候,褚桢拿起了案上的东西,竟是一把匕首。

南山看见他掀起袖子,匕首往手臂上一划,殷红的血滴下来,正滴在她脸颊的伤口上。

温热的血落在伤口上,她的痛又减少了几分。

“陛下这是做什么?”

“别说话。”

他垂着眼睛,将自己的血一滴一滴变成愈合伤口的良药。

不知过了多久,他伸手让徐公公将他的伤口包扎上,说道:“这伤口要以至阳之血为药,每日三次,行药一月才会不留疤痕。这一个月,你就留在宫里吧。”

每日三次,一月三十日,这便是九十道伤口。

“你的手要烂掉的!”南山一皱眉,情急之下把敬语也忘了,她回过神来时,才埋着头补了一句:“陛下。”

“朕叫人打的你,朕活该。”褚桢学着她的话说了一句,竟也教她憋红了脸。

褚桢在此略做逗留,便被一众要求严惩齐王的大臣给缠去了承乾殿。他一夜未眠,守着南山,不让她碰自己脸上的伤,到晚间他才摆脱了朝堂上的烦心事,回到洗风阁来给她上药。

南山看他已是十万分的困倦,眉间隐约蹙着愁,劝道:“陛下快去休息吧。”

“朕不困,朕守你一会儿就去睡。”褚桢说着话时,已慢慢闭上眼,他忽然又强撑着睁开细眸:“朕怕你以后在江湖上留下个名头,叫南疤脸。”

南山噗嗤笑出来:“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朝廷的门脸,自然应该好看些。”他拄着额头一侧,闭眼靠在床旁的药桌上喃喃。

南山想想褚熠,又想想唐逢,边想边趴在**歪头看他。

他和煦却威严的眉毛,挺直的鼻梁,合起的双眼线条畅快明俊,还有一方勾人的薄唇,她看着看着,忘掉了所愁的事情,慢慢睡着了。

第二日南大侠醒过来的时候,不知为何手又放在那道伤疤上了。褚桢佯怒着发了脾气,说她浪费自己血。

他前脚才去上完朝,后脚便教徐公公拿着一道手令来了,说是要她贴在床头,日日警醒。

照样是他飞舞的字迹,照样是御笔朱批,这回还颇正式地加盖了大印,只为了他的四字命令:“不许摸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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