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的月亮十六圆(1/2)
童鹤与薛勉一对表兄弟,生逢乱世,相携从军,抵背在杀声震天中闯出了一条血路。天下安定后,兄弟二人在亲军都尉府中做事,指挥使唐逢赏识二人,提拔他们为官。
十八年前,孟案爆发,童鹤不满薛勉忘恩负义,座连了唐逢,他陷于亲情,没有告发薛勉,却从此与薛勉断绝了兄弟之情。
童赞将当年的故事娓娓道来,南山心中寻思,唐逢至今还能活在大狱里,不是薛勉心慈,也不是丹书铁劵的威力,全是因为童鹤。
巡抚司内看似万众一心,人人听从薛勉的号令,可实际呢,却是人心各异,同床异梦。
而薛勉,好似对皇帝忠心耿耿,实则不知正与何人勾结着,利用十八年前先皇后与咸阳侯的密谋,酝酿着一场新的阴谋。
在这权利与欲望争斗的死水中,好似无风无澜却暗潮汹涌、险礁丛生。宫廷的漩涡将她卷入,如麻的乱丝找不到解头,她想要挥剑,斩断一切,可这已是拔剑无法解决的梦魇。
童赞刚刚醒过来,带着要命的伤,说了许久,也倦怠不堪。时也有些晚了,南山叮嘱他几句,便回宫去了。
到洗风阁时,褚桢已在房内等她了,她总会忘了脸上的伤,可褚桢却不会忘记上药的时辰。
她回来晚了,免不了又要被他说几句,稍晚时候,他便也离了洗风阁,不知去往哪宫娘娘那了。
南山趴在**,摩挲着那个印章,她字正腔圆地“哎”了一声:“韩二教头,你可真是给晚辈出了个大难题啊!”
一夜安眠,第二日又是早起去上朝,退朝后她便往巡抚司去了。
天刚朦朦亮,早露带着昨夜寒意,南山踏进碧航武院的时候,看见一个青年正在教剑。
她迎上去,青年停下剑,向她作个武揖,“南大人,属下是新来的剑术教头,陆妙。”
她看那陆妙,眉眼与陆耽的相似,只是五官比陆耽淡然得多,他比陆耽更为白皙,清秀且漂亮。
这时她听见武院门口传来陆耽慵然的声音:“同知大人,你案上公事可堆积成山了,陆某最近屁股疼,只能请你将我的公事一并代劳了。”
“陆大人屁股疼,就该好好躺着,你这么走来走去的,要让陛下觉得罚你三十板子太少呢。”南山一点也不畏惧和陆耽没完没了的口舌交锋,她一笑,淡淡地讽他。
“妙弟是自家人,他来教剑,南大人尽可放心。”他一句亲昵话语,便笑起来,笑得极坏。
南山猜到了,这个陆妙不是陆耽的亲弟便是堂弟,总之是他的人便对了。她整陆耽一下,陆耽也不肯罢休,要再还她一下。
“好好教剑,我随时会过来。”她冷着脸,眼中凝结着还未消散的晨露,语气仿佛是警告陆妙一般。
她转过身,看见陆耽半卧在一乘软轿上,两个仆人抬着他。他看见南山迈步离开武院,便也打发仆人将他抬回房间。
南山还未迈出碧航武院,便听见身后远远一声怒斥:“你有病啊!没看见剑把我的裙子划破了吗?”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寇星凡,几天没有管教,又开始不知好歹了。南山回过头,看见她穿着一身桃红的裙子,一鞭子抽在王蔻身上。
王蔻没有还手,是韩珍,一步冲上去,抓住她的鞭子,“你怎么不讲道理?”
韩珍不爱说话,更别说为谁人出头,他这样大声说一句,白净的脸便涨得通红。寇星凡抢过自己的鞭子,骄横的声音陡然拔高,“关你什么事?不男不女的臭人妖!”
响亮的一个耳光扇在韩珍脸上,他的脸颊即刻便高肿起来。韩珍是长得秀气,可寇星凡的辱骂实在是太过于恶毒。
见陆妙并未出声喝止,南山大步走过去,一把抢过她手中的鞭子,一鞭抽在她的小腿上。寇星凡被那力道十足的一鞭击中,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她痛得溢出泪花,抬头狠狠瞪一眼南山,刹那间,又一鞭落下,打在她的脸颊上。
寇星凡脑海一片迷茫,她泪眼朦胧地抬眼看着南山。寇星凡看见她剑眉倒竖,如那把嗜血的青涯剑,她眼中氤氲着雷霆之怒,可她压住了怒气,问道:“疼吗?”
寇星凡捂着脸,眼中的厉害全数消没,她低声道:“疼。”
“还打人吗?”南山又问她,怒气堵在喉头,声音都粗了几分。
她轻轻一摇头,声音细若蚊蝇:“不打了。”
南山气得清醒了,怒极的时候,反而会心静如磐石,任风吹雨打,也自岿然不动。她淡淡道:“回去收拾东西,我命人送你去陇州。”
看见南山转身,寇星凡害怕了,她故技重施,哭着抱住南山的腿,“师父,凡儿知错了,凡儿知错了。”
秋阳的初照教南山目眩,她闭上眼,心硬冷如千年寒冰,“我教不了你。”
她挣开寇星凡的手,向前走去,她听见寇星凡被带倒在地上,也听见女孩伤心的哭声,可南山没有回头。
寇星凡的事情,闹得她心情不好。陆耽对她戒备极深,送到她桌案上的公事,都是些诸如犯人打架、茅厕堵塞的鸡毛蒜皮,琐事做多了,教她更心烦。
她本想利用职务之便,查查巡抚司内关于韩氏兄弟的档案,可应是有人故意隐瞒什么,她一无所获。
南大侠这个巡抚使同知是彻底变成了巡抚使老妈子,漫天的小事,教她做也做不完。寇星凡的事情,陆耽从中作梗,本就不愿送寇星凡走的陛下,更不愿送她走了。
为此,她同皇帝陛下也闹了些小小的不愉快,不过因为两人态度都太过坚决,一时也只能将此事搁置下来。
陛下生她的气,她也生陛下的气,可陛下偏偏还是每晚都要来洗风阁。两人大眼瞪小眼,不说话,只斗气。
这样一有时间便在南山面前摇晃得怄了几天气,皇帝陛下干脆宿在了洗风阁。两个人,一人一条被褥,裹成两个蚕茧,背对着背,老是互相压头发。
“你又压到朕的头发了。”
“是陛下压了臣的头发。”
“是吗?”
“……不是,吗?”
再加上一个童鹤天天找她要儿子,还要帮身在教坊司的一一和七七挡住那些色官,南大侠这些日子可谓充实。
帮一一和七七出头出多了,教坊司里一时流言纷飞,都说南大人原来好女色。三人成虎,南山也怕这流言越传越怪,她若要此时把两个丫头带回季家,那流言就更要疯传了。
还是颂优帮了她的忙,把两个丫头领进宫做宫女,跟在颂优身边服侍。
乱事如麻,唯一能教南大侠心生慰藉的事情,便是罗在和童赞都恢复得不错了。一晃到了中秋,罗在行动如常,童赞也能坐起身来了。
中秋月圆之夜,讲究合家团聚,南山告了假回季府过节。一行人先进宫,到太和殿向褚桢祝贺,而后便欢欢喜喜回到家中,吃月饼,赏秋月。
金秋时节,夜风送爽,一轮月白的银盘高悬在空中。今夜无烟无云,没有杂扰,是赏月的好时光。
近来太忙,南山已经许久没有同季氏一家坐圆一桌,好好地吃饭谈天。每逢佳节,心情愉悦,一杯杯桂花酿下肚,她不觉便醉了。
季喜怂恿着大家喝酒,趁着大家一片醉茫茫,她便偷喝了好几盅桂花酿。
她喝醉了,眼花缭乱,指着南山的脸说:“噫,先生,你怎么一脸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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