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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问问风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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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闹够了没有?”他压住自己脾气,叹了口气,和言闻她。

“陛下还当臣是闹脾气吗?”她不由冷冷一笑,胸中寒气将她的心逼做一团,“人人都欺玉真公主无依无靠,臣便是她的依靠,臣一人,是敌不过一国,可臣纵死不悔。”

“玉真去和亲,本就是天经地义的,除了她,谁人能去?”他一怒,反问她。

“谁人不能去?偏就她能去!”她抬高声音,冷冷声音如玉珏落地,“和亲这利国利民的无上光荣,陛下怎么就没想着留给自己人呢?”

褚桢被她伶牙俐齿说的无话可说,却又听她说道:“陛下忘了公主为何无依无靠了吗?正是为了大魏。陛下问也不问她是否愿意就将她出卖,还是为了大魏。”

“公主何不可怜,连个人都算不得了,不过是陛下养大的猪狗,随时随地,便可为大魏献身。”她说着,满满的怒气忽然化作一股凉烟,烟将她的心缠紧,想到自己,何不悲凉。

“够了。”他感到她忽然没有了气焰,想要低声劝解她,“朕不论怎么做,你都不会满意。你盯着这些事看,又理会过朕对你的真心了吗?”

她摇摇头,眼睛垂着:“这天下哪一个物件在陛下眼里都是一样的,陛下稀奇一阵,为了江山社稷,总要丢掉的。”

“朕没有把你当成物件,也没有想把你丢掉,是你自己要走,朕奈何得了你吗?”他声音有些颤,最后慢慢低到无声。

“那陛下便让臣走吧。”她淡淡说着,疲惫的转身要走。

“朕不会让你走的。”他声音忽然冷静了,无情得正如他对别人的漠不关心一般。

她轻轻笑了一声,冷风吹得她清醒,她再无哪个时候比此时醒得更彻底了。她笑道:“陛下教诲得当,教臣感悟颇深。”

语罢,她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夜里。她忽然感到自己查出薛勉同宁王的阴谋毫无用处,为了阻止这个阴谋,他们这几个人前赴后继地可笑,韩氏兄弟死的不值。

就为了这样一个江山社稷,就为了这样一个天下苍生,说白了全都抵不过他这皇帝的面子,她所关怀的,在褚桢眼中只是一文不值的垃圾罢了。

月色黯淡,南山在宫门口遇到了玉真,她强笑着迎上来,说道:“玉真又教大人操心了。”

“公主若是不吐口,他们就是再出什么阴损招数,我也不会让公主去博尔兰的。”她有些气愤,又有些无奈,她不知该气谁,只能气自己太没用。

“大人的好,玉真都记得,若是让大人为此受了委屈,玉真不愿意。”她哽咽着,垂下含着泪的眼睛。

“大人,玉真学会骑马了。”她平静下声音,抬起无泪的眼睛苍白一笑,“改日去马场,大人看看玉真骑得如何。”

“好。”她短促的答了一句,同玉真告别。

南山提着风雷回到琳琅院,看见自己屋里亮着光,推门一看,崔劢正生了一只火盆,烤的屋里很暖。

他真是对得起那句“对你好”,连被褥都给她铺好了。南山把剑放在桌上,垂头丧气的坐着,她肩塌着,脑门搁在桌角上,眨眨眼,满脑都是玉真。

崔劢消息灵通,自然知道了今夜宫中发生的事情。他翻好了火盆,焦炭受了风,骤然红的如彤日般发亮,他走过来问她:“饿吗?”

她肚子“咕”的一声长响,算是替她作答了。崔劢从床脚提起一个食盒,放在桌上,缓缓说道:“先吃饱,再忧心天下事,不好吗?”

南山抬起头,打开食盒,一顿胡吃海塞。点心吃完了,她心中难受也消了些:“我才不忧心天下事,谁忧心谁就是傻瓜。”

“气话。”他笃定的一句,伸手想要把她拦进怀里。南山皱着眉把他的手打开,他却还是不依不饶地挨过来,揽住了她的肩头。

他怀中很暖,像燃了炭火一般,她试着放松了心神,倚着他的胸膛:“我想要辞官了。”

“好啊。”他低声答着,脸颊偎着她柔顺的黑发,“我陪你浪迹天涯。先到塞外去,再西下大理国,取道南越,渡飞马峡,游飘摇岛,坐船北上,能看到冰山和彩色天光。”

“若是倦了,就回中原来,西北有处塞阴山,风光很好,可以在那落草为寇,打家劫舍,生儿育女。”他如此一说,惹得她挣脱了他的怀抱,恼羞成怒地说:“谁要和你一道了?”

“不行。”崔劢紧紧把她往怀里一抱,低声细语,“你答应我了,让我陪着你。”

“你勒死我了。”她抱怨着胡乱挣了几下,可又敌不过他,便只能安分地让他抱着。她忽然没由来的低低说道:“我太没用了,谁也帮不了。”

她那般的失落,她从小学武,听的敦敦教诲都是行侠仗义、扶助弱小,可使劲浑身解数,也斩不破天罗地网,也杀不尽人心险恶。

“你就这一双手,留着牵牵我吧。”他平和声音,教她忘了世上恶浪纷纷,险关重重。他也是被大人物亵玩的工具,同她没有什么区别,此刻依偎,却教她安心。

“我有很多事,瞒着你。”南山不安地开口道。

“我说过,我不问你,你能做什么坏事呢?”崔劢淡然说着,深沉声音落在她耳边,“我只担心你,一颗心太热忱了,这是朝堂,不是江湖。”

他侧过脸,气息拂在她耳边:“我服了金口良言丹,身中乘风散,好似掌控无数机密,却被薛勉驱使。我帮不了你,可又极担心你。”

南山像是想要安慰他一般,往他怀着钻了钻,双手生涩的抬起,环住他地腰:“不用你担心我,我可是天下第一。”

崔劢没有反驳她,他咬了咬天下第一的耳朵,舌头卷起天下第一的耳垂,天下第一即刻慌乱的闪躲起来。

“不是天下第一吗?”

“你再这样,我就不要你来了!”

崔劢极好的消解了南山的心烦,可她彻底没有干劲了,几日下来什么也不做,光带着玉真去打马球。像是后悔从前太少陪伴她,南山此刻想要弥补,却已来不及了。

冬至这日,汴城终于下了雪,一觉醒来时,鹅毛大雪正簌簌落着,铺出一片冰清玉洁的天地。因下雪了,马球打不了,她便想着去碧航武院看看孩子们练剑。

巡抚司里,矮矮的屋檐上积着雪,白茫茫的飞檐,长的白毛的垂兽,地上厚厚积雪上印着一串她的棉靴印子。

她穿着一件红披风,在一片洁白中尤为的鲜亮,披风上她猎来的兔毛做领子,白兔毛松松软软好似雪一样堆在她颈间,暖融融护住她的脸颊。

南山到碧航武院的时候,孩子们正疯做一团,剑也不练了,光忙着打雪仗。好巧不巧,她被结结实实一个雪团子砸在脑门上,不知谁喊了一声“南大人”,孩子们快快地站好了。

她一看,连同那教头陆妙也好似犯错孩子一样站着,手中握着一个大雪团,也不顾自己手都冻红了。她观察了许久,陆妙同自己的兄长陆耽不同,他心性单纯,只是爱偷懒,便放心的把孩子交给他了。

南山拂去脸上的雪粒,眼睛一瞟,看见寇星凡手足无措地站着,便知道是她砸了自己。她们师徒二人自从那日吵过架后,坚决冷战到底,谁也不肯理谁。

“玩吧玩吧。”她一句话解了禁,陆妙领着孩子们痛快的玩了起来。只有寇星凡愣在原地,南山看着她,她瞅着南山。

罗在忽然跑到寇星凡身边,对她说了些什么,又把她朝南山这推了一把。只见她嘴里嘟哝几下,垂着眼不情不愿的走过来,到南山面前时,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举到南山眼前:“给你。”

南山摘了那张纸,展开看看,草纸右下角写着“我错了”三个蝇头小字。她哀声叹了一下这孽缘,叫苦般拉长了声音:“知错就好,去玩吧。”

寇星凡不说话,她抬起眼睛,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般,极快地展开手抱了南山一下,而后掉头便跑走了。

她哭笑不得,谁教她要为人师呢?

南山自然不想去打雪仗,看了一会儿便走了,她正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潦草脚印时,忽听见有人极低喊着:“南大人,南大人。”

她四处看看,只见四围都是雪白,她又听见那人喊她,低头一看,只见脚边雪里露出一双眼睛来,吓得她差点跳起脚来。

南山捂住额头,刚惊出的一身冷汗被风吹冷了:“童公子,你真是吓死我了。”

“南大人,父亲教你去一趟呢,你快去,我后边来。”童赞说完这句,眨眨眼,便不见了踪影。一片雪原莽莽,雪过无痕遮掩了所有蛛丝马迹,南山调头,往小山阁后的密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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