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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沉的风雷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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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密室离开时,今日耀眼的太阳晃了她的眼睛,她安排罗在和寇星凡练着武,便进宫去见颂优。颂优如今在褚桢面前得脸,恰逢身体不太好,跟风去探望她的人不少,南山亦是借这个理由去的。

南山想去看望颂优的人太多,颂优不好屏退左右与自己详谈,便把“十日后行动”几字写在纸条上,带到宫中,找机会给她。

她去时,正巧遇见几个嫔妃在屋里坐着,她不怎么认识,不过看那几人眼中压不住的幸灾乐祸,又故意地扯东扯西,教颂优不能好好休息,便知道她们不是真心来看颂优的。

南山到后,那几个嫔妃便嫌晦气一般,作鸟兽散,纷纷告辞离去。南山没心情同她们闲置气,颂优的身体愈发差了,她没什么胃口,连着几顿饭都是吃了吐,吐了再吃。

她吐却也不敢教别人知道,也不敢教太医来开方子,心中又焦虑,只能说是受了风寒,硬熬着这肚子里的孩子胡闹。

这不消一两日下来,颂优便像是被熬枯了的残灯一般,脸色蜡黄,脸颊也微微陷了下去,可她娴静如娇花照水的风范犹在,看见南山时更如看见太阳一般。

她不怎么爱笑的眼睛此刻也笑盈盈的,她支起病弱的身子,问道:“大人,今日得空过来?”

“没什么事做,过来看看你。”南山走过去,坐在病榻旁,握一握她冰凉的指尖,颂优眉目低垂,心领神会地一卷手指,将南山手中的纸条窝进了手中。

颂优拿走了字条,她便放心了,左右看看,不见七七的身影,便问道:“七七呢?”

“也不知她怎么了,早上同个新来的小丫头置气,说了她两句,便跑回屋子去哭了。”颂优一边说着,一边抚一抚自己的小腹,眼睛里光芒温柔。

“七七爱较真,你不要太怪罪她。”南山想起那里七七朝自己发脾气,这丫头或是有什么心事难以排解,才一下子凶神恶煞起来,可她问不到七七,只能让颂优多照顾她。

“七七对我很好,我不会怪她的。”颂优喃喃说着,她无力的闭上眼睛,却又情难自禁的勾起一线苍白的嘴唇,“大人,我第一次觉得日子有盼头了。”

她声音因乏力而有些飘渺,不稳的音调里带着些送气的声音,可她那么高兴,笑得如蜜一般甜。

南山亦高兴地笑起来:“往后会更好的,不过你得把身子调理好了。”

南山忽然压低声音,在颂优耳边说:“我去给你开些方子。”

颂优含笑点头,南山看她疲惫至极,便嘱咐她好好睡一会儿,自己悄然离开了房间。南山往外走了不远,便遇到褚钧和一一,一一裙角破了,正抹着眼泪,褚钧则想方设法哄她。

“一一,怎么哭了?”南山遥遥问一句,便快步走了过去。一一看见她过来了,赶快把眼泪一擦,红着眼睛朝她行个礼:“大人。”

“南大人。”褚钧朝他颔首,自莽山猎场中相别不过一月不到,他身上风疹好了,人也似乎长大了许多,他黑色眼睛沉着坚定,真的有些许王爷的风度了。

南山向褚钧行过礼后,便笑着问一一道:“谁又欺负你啦?”

“没谁,是奴婢自己下贱。”一一嘟着嘴说了一句,便又泪水汪汪起来,一一从不会说这样的气话,南山感到她定是生气极了,便又追问她一遍。

这一问,教一一眼睛更加红了,她有些恼怒地一皱柳叶眉:“还不是坏蛋七七,奴婢听说她最近心情不好,巴心巴肝来看她。她倒好,砸了奴婢做的点心,还把奴婢推倒了,奴婢的簪子都摔坏了。”

她语罢,伤心地哭了起来,天气本就很冷,她这样一哭,鼻子和眼睛都通红通红的,愈发水汪汪的可怜了。

南山不知七七究竟是怎么了,只能安慰她道:“颂昭容近来身体不好,又要过年了,七七要做的事情多,自然脾气就不好了,你俩一起那么多年了,就不要生她的气了。”

一一闻言抽噎了几下,止住了眼泪,褚钧趁机也安慰她道:“好了好了,还是南大人能劝住你,小王没本事,就多送你几支簪子吧。”

一一瞪了她一眼,破涕为笑,却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仿佛是意识到自己刚刚有多么失态。

南山同两人一同走了一会儿,在一个岔路处要分别,南山要出宫去,褚钧和一一自然是要回香罗殿。褚钧似乎有话要对南山说,他想了一路,在分别时才开口:“大人,小王要去燕州了,恐怕没有机会向大人学习剑术了。”

“王爷怎么突然要到燕州去了?”南山问着,呼出一口白气模糊了脸庞。

褚钧叉着袖,远眺着这皇宫,他忽也皱起眉沉下目光,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小王想过了,既然父皇不喜欢我,待在汴城碌碌无为,不如出去走一走,长长见识,也可历练一番。”

他回过目光,却在南山的注视下垂下了眼睛:“小王向父皇提了想要到州郡上历练一番,父皇恩准了,过几日便要启程。”

“怎么不过完年再走呢?”南山说不清是心疼他,还是欣赏他,他有如此果决和勇气离开汴城这个温柔乡,他也被逼早早的成熟稳重起来。

“年前走吧,不然一到团圆节又该心软了。”他如常回答,可却免不了语气中的怅然,他忽然一笑,扯了一下一一的香袖,“小王带一一一起走,路上不会太难过的。”

南山心中唏嘘不已,低声问他:“王爷此番去燕州,还想过要回来吗?”

他决然答道:“不回来了。”

南山一怔,凝睇看着他,他如此坚决,好似压着无数的悲痛和不甘,可他说得那么轻易,又好似早已看开了自己的命运:“王爷,别太早心灰意冷,陛下是你的父亲,亦是你的君主,可你的所思所想,不该被陛下左右。”

褚钧似懂非懂,只是拱手答谢,他带着一一回香罗殿去了,而南山则出宫往巡抚司去了。

回到巡抚司时,正巧用午饭,午饭过后稍作休息,罗在和寇星凡便又来琳琅院中练武了。罗在没有骗她,就是她远在莽山时也在认真练武,一剑乾坤他已练到了第五式,颇要赶上她当年的速度了。

一如从前一样,南山倚着廊柱,罗在练剑,寇星凡练鞭,罗在练得很好,寇星凡却练的很差。不论好坏,只要看着这些孩子练武,她心中便能安宁许多。

她会想起刚刚来到汴城时的那段日子,季家的小辈不思进取日日练武,也是这样持一件神兵利器便可不知倦怠地度过一日。

她不知季礼和季素走到哪里了,季老管家那么大的岁数,还能熬到岭南吗。韩隽若大难不死,又该去哪里找他,季喜在尼姑庵里吃不到肉,一定又不高兴了。

她也会想起自己小时候,她终于拿起风雷剑的那个早晨,莲花山里回**着她的笑声:“我拿起来了!我拿起来了!”

她要在悬河崖上把这个消息告诉群山万壑,群山万壑便回应着她:“我拿起来了!我拿起来了!”

于是漫山遍野都知道了那日她有多高兴。

想起那时,南山如今也会情不自禁地笑起来,于是看到罗在使错了招式时,她也没有太生气,而是说道:“这招你总是错,你再使一遍给我看看。”

罗在闻言便又使了一遍,却还是错的,南山走上前去,说道:“你一定是那时不专心看,这么简单的招式,如今还是错的。”

她说着便伸手向罗在讨要风雷剑,要亲自演示给他看,罗在忙把风雷剑递过去,她抓住剑柄,罗在一松手,那千斤玄铁剑却一下把她的手坠了下去,剑尖“噌”地没入土里。

那一道晴天霹雳把她从头到脚劈了个焦黑,她试着用力把剑拔出来,可风雷纹丝不动,她再用些力气,肩上的伤便要命的疼了起来。

她是风雷传人,亦是一剑乾坤的传人,可她却拿不起风雷剑了,这一击太沉重,她忽然的心慌气短,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教头,你怎么了?”罗在看她单是握着剑,却不言语,也没有动作,石塑一般僵硬,便忙开口问她。

南山猛地收回手,不再碰那把剑:“肩上伤口扯了一下,有些疼。”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来了,毫不留情的给她一记迎头痛击。剑客持剑,天经地义,她暗暗抓紧了自己的右手,心中绝望又不安,残酷的问题侵占了她的思绪。

自己是不是残废了,自己的手还可拿剑吗?她感觉自己的命丢了,就在风雷坠地的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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