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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优不开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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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语罢转身便往琳琅院外走,夜色如潮水一般将她的身影迅速淹没。她走出门外时,罗在才恍如梦醒般,他一边喊着“教头”,一边拔腿去撵她。

南山以为他回心转意了,停下脚步又平心静气地问了一遍:“你到底走不走?”

没想到罗在颇硬气的一皱眉毛:“不走。”

南山拿他没辙了,只能暂时作罢,她想着过一段时间再劝劝他,不能放任他们这四个孩子留在汴城里,那也算是她的命门,被人捏住就大不妙了。

罗在和寇星凡都不让她省心,只有王蔻和韩珍颇懂事地答应她,一定会好好劝一劝罗在的。南山想他们小孩子之间说话总会有效果些,便将此事拜托给了王蔻和韩珍。

一夜无话,第二日早朝过后,南山算好了时间进宫去见颂优,要将还魂丹交给她。不想去的时候颂优正在午睡,她便只能退出来,等晚上再去见颂优。

纷纷扬扬的雪无休止地飘落,似要将这城池埋葬一般。风过无言,吹不动这压满白雪的坟墓,呼啸的风雪声悲若嚎啕,完全不同于期期艾艾的小泣。

这雪从黎明直下到暮霭时分,好似天宫陷入连天火海,金屋玉瓦纷纷扬做灰白的灰烬从天飘落。洒洒乱雪之上是倾覆而下的黑色天幕,将汴城紧压。

正可谓“黑云压城城欲摧”,夜幕降临时乌云紧紧聚起,层层如濬波颓叠,浑洪贔怒,鼓若山腾。

长风摧枯拉朽,吹直夜里的半卷红旗,霜重鼓寒,催声不起,远远缠绵,在夜中顿消。

南山顶着寒风入宫,她手中灯笼在风中凄厉摇曳,一明一灭间恍惚要惨惨熄灭。因天气太冷,宫中也甚少行人,她只能遥遥看见偶尔一过的灯笼光。

到颂优宫中时,雪下得正来了兴致,南山两步迈进殿里,一个小巧奴婢上前来接她解下的披风,她那披风一抖,竟梭下一小堆雪来。

殿中窗户紧阖,炭火生得燥热,那堆雪即刻便化成了一小潭水。南山往颂优的屋中走去,越往屋里走越是热,火生得太旺,烘烤的人心神不宁。

颂优卧在**,盖着一床厚厚的狐裘毯子,纵容她病骨消瘦,可头发依旧梳得整齐。她发髻上簪着两支素簪子,脸上略施薄妆,一颦一笑,还是优雅模样。

南山一走进屋来,她便将身边的奴婢遣了出去,屋中只剩她们二人时,颂优才从淡然处之的煎熬中坐起身来,她慌张说道:“大人,薛勉催我动手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枕头底下拿出两个扎针的木偶,殿中烛火明明,她的眼神却越发昏暗:“他把东西都给我送来了。”

“他要你怎么做?”南山低声问她,又看她黑发挽在一边,从胸前垂落在**,映得她露出的皮肤都格外苍白。

“他要我把这两个东西分别放进皇后和蔡嫔的寝殿中,再拿着巡抚司的牌子去找皇后,对皇后说,是陛下想要除掉蔡家,请她帮忙,请她帮忙套一套蔡嫔对陛下的坏话。”

“只要她俩一见面,我便去向陛下告发,说她们私下诅咒陛下,陛下便可顺理成章地派人到两宫之中搜查出这诅咒人用的木偶。”

“到时候人赃并获,巫蛊之罪是皇家的大忌讳,向来都是株连九族。如此一来,王家和蔡家便都成为过往云烟了。”

颂优病得太重,连多说几句话都要喘息不止,她分好几口气说完了这些,便拿着那两个木偶坐在**发呆。

明妃失势后被降为蔡嫔,这已是十分的惨,可褚桢竟还不想放过她,南山忽觉自己刚刚的想法有些可笑,褚桢谁也不想放过,无论是自己的枕边人,还是自己的朝臣。

他这一招真可谓狠决,一旦事发,王家和蔡家都再无回天之力,只能在阴谋中全军覆没、大厦倾塌。

她忽觉得褚桢离的更远了,她好似已经不认识他了。南山正在出神时,颂优突然开口说道:“薛勉平日都不催我,如今却下了死命令,要我十天之内给出成果。”

她惶惶的眼睛左右摇曳着,好似断线的风筝在乱风中上下颠婆,流离忐忑,恐惧不安:“大人,我还能走出这皇宫吗?”

“当然能。”南山坚决的看着她,低沉了声音说道,“我今日来就是要把还魂丹给你,后天申时,你将还魂丹服下,再醒来便已经离开这里了。”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递到颂优手中,颂优痴痴握着那瓶子,望着透着夜色的窗扉出神,她眼中含着些可怜的泪,喃喃道:“我只是有些怕。”

南山心中的巨石很沉,一根细线悬着它,可细线好似时时刻刻都会断裂一般。她谨慎地维持着一颗平常心,抬手握住了颂优的手,说道:“别怕。”

仿佛是被她这一句话安抚下来,颂优病白的脸上漾起笑意,她黑色眼睛灵动地一挑,眉梢含着微笑:“我这些日子翻了些书,想着给这孩子取什么名字才好。”

这是她同褚桢的孩子,她不爱褚桢,却爱这个孩子,南山不好开口问她孩子姓什么,只能顺着她的话问道:“那你想出孩子的名字了吗?”

“岸风翻夕浪,舟雪洒寒灯。”颂优喃喃吟诗一句,抚着自己的小腹笑起来,“若是男孩便取名‘岸’,水边高起之地,助人庇护之湾。若是女孩便取名‘舟’,行川之船,以济不通。”

南山记得初见颂优时,她便是拿着一本工部词在读,想不到她给孩子取名字,依旧往工部词里采摘词句。南山不禁笑这宽慰她:“你倒是着急,男孩女孩的名字都取了。”

“大人不知道,这样叫着孩子的名字,日子才会有些盼头。”颂优说着便笑了笑,她精神有些恍惚,眼神总是很飘渺,就算她笑起来也是有气无力。

这一切南山都看在眼里,她心情愈发的沉重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全都积攒在她的心里,她忽然也很怕,很怕颂优走不出这重重禁锢的皇宫。

他们做足了准备要逃离这里,可能逃脱出去的人又有几个,尤其是看着颂优一天天地病入膏肓,她更加怀疑行动是否能成功。可出宫是颂优如今唯一的愿望,她不能轻易地毁了它。

就算是一场将醒的梦,也让她把梦做完吧,南山心中也唯一剩下这个心愿,若是她能成功的出宫,出宫后身体能够好起来,那便是菩萨最慈悲的造化了。

纵然困难重重,可一想到颂优往后带着一个同她一样好看的孩子,不论是小岸,还是小舟,南山心中还是能振作起来。

如今她的心绪被搅弄得很奇怪,她一面悲观地以为颂优病的太重,一边却有抱着这母子平安的愿望。她心绪难平,只能佯装高兴:“有盼头就是好事。”

两人随意说了一些话,七七端着药走了进来,天已经晚了,颂优看上去也劳累不堪,南山便先行告辞离去。

离去时,宫里长夜如旧,只是大雪压断了许多树枝,小公公们不得不顶着酷寒和大雪出来劳作,把这些绊人的断枝移到路的一旁去。

路走到一半,灯笼忽然被一阵长长的疾风吹灭了,南山试着用火折子再将灯笼点起来,可惜风太大,连火折子也打不出火来,那火花在风中一闪便骤然熄灭,一点余光也没有留下。

没了灯笼照亮,她便只能靠着宫殿门前的灯笼照亮,在不明的路上摸索这前进,好不容易走到了崇文门前,城门上的顽强灯火才教道路敞亮起来。

南山刚要出宫,却听见身后有人遥遥的喊她的名号,她回过身,看见一个小宫女跌跌撞撞的跑过来,手里灯笼乱晃了几阵便熄了。

那小宫女跑过来,朝她匆匆行个礼,便说道:“大人,昭容说忘了和你说些事情,请你再过去一趟。”

南山应了一声,便转身和小宫女一起往回走,她身影没入黑夜之中,顷刻便没了一丝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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