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2/2）

下一刻，那只血淋淋的手刚刚抬起，就沉重地垂了下去——萨拉古眼见西瑞拉恢复记忆，竟然毫不犹豫地开枪打中她的心脏。

我瞳孔一缩，冲出水墙，抬枪打向萨拉古，可惜都被突然出现的土墙挡住。

“伊诺克！让塞壬帮她止血！”

“她的心脏已经被打穿。”伊诺克看了西瑞拉一眼，“白费工夫，可惜了。”

西瑞拉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伸手想要抓住我，却在看清自己手上的鲜血后颓然垂了下去，脸上的神情除了美梦破碎后的痛苦，竟然还有一丝如释重负。作为毒系异化者，西瑞拉这一生都没有与人亲近的权利，她这些年来拼尽全力帮助萨拉古，不只是因为被欺骗，也是出于自己想要打破命运桎梏的渴望……可惜，最终将她从痛苦中解脱出来的只有死亡。

我脑子里蓦地一空，这不是我第一次目睹死亡，却是第一次感受到命运的无情。

挡住萨拉古身形的土墙被龙昕蓄力已久的风刃切割得分崩离析，消瘦的老人正捂着嘴咳嗽，指缝里溢出的都是血。

伊诺克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进化的代价……”萨拉古低声笑了起来，目光在我们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塞壬身上，“无休止的欲望，是人类进化的动力……我们一直在往高处爬，把自认为无关紧要的东西踩在脚下，比如自然、道德、生命。”

这话没头没脑，我的呼吸却骤然一滞，顺着他的目光去看塞壬，她的脸色已经白得几乎透明。

“找到异化者出现的原因，让人类步入进化的新阶段，这是我们曾经最崇高的理想，也为之付出了许多……直到我达成目的，把自己变成了这样，才发现我们都错了。”萨拉古用残损的手掌抚上地面，“我们把异变看作进化，把生命当成实验，将妄想作为现实，使人类走向自毁……我用了近二十年的时间试图去修正，却依然迷失其中，现在已没有后悔的机会，我……不能失败！”

地面突然开始震动，原本大肆撕咬的猛兽被这不寻常的动静惊住，狂躁地向四面奔逃。

萨拉古像摊湿泥融入地面，大地仿佛活了过来，一些石子和断枝被震起，洼里的水变得浑浊不清。

我立刻将手附于地面，脸色大变：“半径四十米范围内的大地即将发生强震！”

单薄人力在自然之威面前总是不堪一击，我们四个人中除了能化形为水的塞壬，就连凭风借力的龙昕都未必能全身而退。萨拉古拼命施展异能，无疑是孤注一掷。

现在要跑是来不及了，唯一的办法是在萨拉古成功发动地震之前杀死他，可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我根本无法锁定他！

地面剧烈摇晃，甚至出现了不断蔓延的裂缝，伊诺克双拳紧了又松，忽然把塞壬往身后一推：“走！”

塞壬喃喃道：“E……Enoch（伊诺克）……”

这是她降临人间短短几个月里，唯一会说的单词。

塞壬是我们之中生存概率最大的人，但是我没有想到利益至上的伊诺克，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让她独自离开。没等我想明白，塞壬就已经动了。

她苍白的脸上忽然绽放了一个微笑，然后化成一股水流卷起西瑞拉的尸体，冲上了被雨幕充斥的半空。

伊诺克的表情突然变成了一片空白，下一刻他双目都被血丝蔓延，狠狠推了龙昕一把，厉声道：“跑！”

龙昕这才如梦初醒，抓住我和伊诺克翻身上了屋顶，借着还没平息的风力一跃而下，就像装了无形的滑翔翼向远处飞落。

我挣扎着回头，然而空中已经不见了塞壬和西瑞拉，只有陡然炸开的一大团血水，随着雨珠落下。

血红色的雨水打在奔逃的野兽身上，随即融入地面，流淌开来……当我们堪堪避开这片雨水范围时，只能听到已经变得模糊的嘶吼和一声凄厉不甘的怒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