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2/2）

龙昕无奈地靠着墙，目光冲我一扫，我会意地将手掌暗中贴墙，感知到他被铐在背后的手正在墙壁上飞快地书写——

那枚芯片是关于“镜”计划生物实验的资料存档，里面提到了亚马孙雨林“恢复计划”的构想，名为生态复原，实际上是将那片林区作为实地实验处，观察生物异化的过程。后来虽然“镜”计划被迫中止，“恢复计划”却依旧实行，只是由于知情者都已销声匿迹，真相被埋藏了这么多年。因此联盟高层得到芯片后，立刻派人前往这片林区查探。然而这里不仅神秘危险，还长久被巴西政府把持，外来势力很难渗入，在几次行动失败后，联盟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龙昕。

龙昕跟西瑞拉合计引出爱玛这个叛徒不假，但他也是将计就计深入雨林一探究竟，没想到能借着西瑞拉找到隐藏在塔纳部族的萨拉古。

他坦白后问我：“资料上没显示萨拉古有异能表现，难道是在这十年里觉醒的？”

我摇了摇头，回想着萨拉古死前闪现的记忆片段，叹了口气——

当年萨拉古在参与“镜”计划生物研究的时候遭遇事故，因为惧怕死亡，动用了自己没有完善的药物，刺激精神力峰值突破，觉醒了土系异能。然而他不愿意让自己从一个研究者变成实验品，因此隐瞒了这件事，甚至为了保护自己，将基地泄露给多国政府，导致“镜”计划被迫废止。

萨拉古本想安度余生，但非正常觉醒的进化强行压榨了生命潜力，将之转化成元素异能，体细胞却承载不了这样强大的力量，基因链濒临崩溃。

因此萨拉古来到巴西取得政府庇护，在条件得天独厚的热带雨林里开展了名为“恢复计划”的进化实验，并根据这些数据提出了能突破生命极限的AP药剂构想，可惜最终也没能成功。

“我在这里待了二十年，目睹了一片荒地焕发生机，也看到了死亡如影随形，温顺的玻璃蛙变得凶狠，寿命漫长、生长缓慢的龙血树飞快长大又急速枯萎，生育能力极强的狂蟒渐渐难以繁衍……我才明白，进化本该是一场命中注定的物竞天择，我们却强行改变了这些，终会让一切都失去未来。”

这是萨拉古死前没能说出来的一段话，也是我这七天来午夜的梦魇。

异化者到底是站在进化前沿的上帝宠儿，还是破坏了生命发展规律的怪物？龙昕同样回答不了，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说伊诺克要带我们去见滨田鹤？”

“如你所愿。”

联盟如此重视这次行动，救援队就算遇到天大的麻烦也得如期而至，然而直到我和龙昕被押走，也没见到他们的影子。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们根本没想救援，只在事后做出穷追猛打的势头迷惑伊诺克。

“巴西这边出了大事，伊诺克肯定要回长鲸会设立在德国的总部上报情况。”龙昕笑了笑，“进入那里，是联盟给我的第二个任务，不过没有你，我做不到。”

我翻了个白眼：“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

龙昕讪笑道：“本来想跟你通个气，可惜看到伊诺克就不敢了。”

读心术是个作弊的能力，而我是不善于掩藏自己内心活动的人。对这个解释，我只好悻悻然地放下拳头，跟他插科打诨几句，看着外面的保镖打开门将龙昕带走。

屋里重新归于寂静，我独自坐在凳子上，突然想起刚才伊诺克的叹息和七天前他血丝密布的眼睛。

那时面对异能爆发的萨拉古，塞壬选择了跟他同归于尽，为我们争取了活命的机会。那么美的少女，只为了研究而被制造出来，真正降临到世上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对普通人来说很短暂，却已经是她全部的生命，就如流水一样，转瞬即逝。

言语可以作假，表情可以伪装，伊诺克能将情绪收放自如，却忘了天底下最难做到的就是自欺欺人。

他那么谨慎，却在已经知道这件事背后有诈的情况下，还要亲自冒险深入雨林寻找AP药剂……如此急迫，只能说明有不能等待的事情要做，比如救人。

塞壬是被实验制造出来的异化者克隆体，身体本来就孱弱，越发强大的异能却一直在过度消耗她的生命力，就算没有这次事件，恐怕她也活不了多久。

没人能救一个命中注定的牺牲品，AP药剂是最后一个希望，可惜伊诺克费尽了心机，却依然输给了命运无常，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去说服自己放下不甘。

从被铁栅栏封住的窗口吹进来一阵风，我哆嗦了一下，转头看见外面夕阳西坠，余晖照在人身上的时候却并不温暖，反而有寒意入骨。

大雨已经停了，狂风却还未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