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2/2）

贝尔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仿佛成了一头要把艾力撕碎的猛兽。观众们也被贝尔所感染，现场鸦雀无声，无形的压力重重压在艾力的身上。

终于来了。艾力心想。

贝尔一向不是什么面慈心善的好人，他脱口秀的卖点就是撕开嘉宾的外皮，直捣他们内心的弱点。贝尔的脱口秀也因此成为最为热门的节目，观众们简直爱死了这种鲜血淋漓地撕碎一个名人的感觉。

哈尔接到贝尔节目组的邀请函时，还想要直接拒绝。可艾力却觉得该上这个节目，至少贝尔请的嘉宾多半是大红大紫的明星，都是有分量的人物。

见艾力没有回应，贝尔又紧追不舍道：“整个‘真实表演’的历史上，还从没出现过你这样的———天才。”贝尔故意把这个词重重地拉长，“有小道消息说———请原谅我这么直接———你得到了一笔资助，暗地里买通了影评人造出这股势头，是这样吗？”

贝尔咄咄逼人，可惜艾力早有准备。

艾力镇定地看着贝尔，故意让寂静拉得更长。等到钓足了所有人的胃口后，他才缓缓道出了早已深思熟虑、精心准备的回答。

“顿悟。”艾力缓慢而有力地吐出了这个词。

“什么？”贝尔问。

“其实我只是顿悟了，又或者可以说是开窍、蜕变。”艾力用手指敲了敲脑袋，摆出他那迷人的微笑，“是长期的积累和一点必要运气的结合，才造就了如今我在演技上的顿悟。关于顿悟嘛，尽管人脑的奥秘我们至今还没能完全了解，但是从前人的经验中往往可以发现这样的规律———只要在某件事、某个技术、某项技巧上不断钻研，花费大量时间磨炼自己，精益求精，其中总会有那么一些人在某个时刻忽然融会贯通，进入一个更高的境界。在外人眼中，这像是一种突然发生的飞跃，这也就是开窍、顿悟之类说法所说的现象。回头看看我们的历史，许多精英学者都有这样的经历。相信在座的观众们或者你们身边的同事、朋友，也普遍存在拥有这样经历的人，比如艾萨克·牛顿爵士当年在苹果树下……”

不等贝尔反应过来，艾力就继续发表了一通预先准备好的演说。引用名人故事中相关的顿悟段落，以及佛教中关于顿悟的说法，到自己十年来是如何努力积累直至一念通达、融会贯通，最后科普经过长期训练的大脑是如何提升到一个新的层次，中间再穿插一些足以引得观众发笑的小段子。

在艾力富有感染力的演说下，在场观众的情绪一直在他掌控之内。在认真而努力的大部分普通人中，也确实普遍经历过大大小小的“顿悟”体验。况且大脑在特定领域长期训练后会有质变，确实是经过科学验证的事实。因此观众们基本都被艾力说服了。只不过他们都没能意识到，艾力的这个顿悟要比他们的离奇得多。

等贝尔反应过来时，艾力已经引发观众共鸣。贝尔错过了扭转气氛的时机，失去了继续逼问的机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聊天环节在艾力的掌控下结束。

短暂的休息后，节目录制继续。

“艾力，刚才我们都了解了你演技的提升来自顿悟，那么下一个环节，我们就让你现场展现一下演技，让观众们也看看顿悟后的你究竟有多厉害，可以吗？”

“噢，这个当然。请随便出题吧。”艾力自然不能拒绝。

“好的，那么接下来有请我们的影评人打分团……”

现场乐队奏响隆重的出场乐，幕布徐徐打开，三名位列欧洲前十的“真实表演”影评人挨个出场。在贝尔的介绍下，影评人慢慢走向观众席前的专属座位，面对着艾力和贝尔坐下。

贝尔也知道自己凭访谈环节未必可以一举击溃艾力，毕竟艾力可以一口咬定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因此他早有第二手准备，只要艾力是通过作弊手段而一步登天，那么在现场让权威戳穿他的把戏才是最过瘾的。

不过，艾力依旧一点也不慌。

他和黛安在查看舞台时早已注意到那三张布置好的座椅，猜出了贝尔的把戏。此刻在舞台侧面观众看不到的角落里，黛安已经打开手提箱在待命了。贝尔以为从欧洲远道而来的影评人和艾力不可能串通一气，这样艾力就没法继续作弊了。但超越贝尔想象的作弊即将在众目睽睽下开始。

接下来贝尔宣布了这个环节的程序，贝尔会从准备好的数个小剧本里随机抽取三个让艾力表演，然后由欧洲影评团进行评分。

只可惜，来自欧洲的“真实表演”影评人也都得借助自己的评分

AI来评分。黛安稍微查了一下，就发现其中两个使用的就是海森堡的云服务。至于剩下的一个问题也不大，只要把他的偏好假定为标准的普适模式，评分标准也至少能有90%以上重合。

在贝尔展示剧本后，ARC系统通过艾力视神经获得成像信息，把剧本信息通过中继台传到AI进行处理，最后以黛安刚设定好的偏好模式输出给艾力，让他在舞台上完美演绎。

不过，ARC系统仍旧有一些小小的瑕疵。在其中一个剧本中，艾力需要一边大声说话一边流泪那么一小会儿，在这种情况下利用呵欠引发流泪反射的表演技巧无法使用，只能用内心情绪来引发泪水。这正是节目组为了刁难艾力所准备的。

在这种情况下，ARC系统就无计可施了。

ARC系统可以控制艾力的脸庞表现恰当的悲哀，却无法在这种情况下控制泪水随意流出。

这是因为情绪引发的流泪由自主神经系统控制，而自主神经系统又掌握着性命攸关的生理功能，如心脏搏动、呼吸、血压、消化和新陈代谢。出于使用者的安全考虑，ARC系统的控制范围并不涉及自主神经系统。

因此艾力尽管连眼皮也无法控制，可他却需要在恰当的时刻酝酿情绪，让泪水在适当的时刻流出。不过对于已经有十年表演经验的艾力来说，调动情绪并不算太难，更何况ARC系统已经为他代劳了台词和表情的部分，他只需要专心挤出眼泪就好。

最终结果毫无悬念，艾力依旧获得了欧洲影评团的一致好评。

在贝尔满是不悦的目光下，艾力潇洒退场。

当艾力离开拍摄场地来到街上，竟然已经有十来个粉丝在门口等着了。她们多半是年轻姑娘，呼喊着艾力的名字围了上来，艾力好不容易分开人群挤上了车。

来到下榻的酒店后，艾力在自己的房间里待了一会儿，正想给哈尔再打个电话确定明天的行程，结果这时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打开门一看，是刚才的那个漂亮性感的化妆师。

“你是……”艾力愣了一下，他差点忘了这事。

“艾力先生，这么快就不认得我了吗？”红发的姑娘媚笑着说。

“当然认得……感谢你借化妆包给我……”艾力回答。不必说，这肯定是黛安的安排。

“是吗？不请我进去再感谢吗？”姑娘歪着头咬着嘴唇，用**的语调说道。

没有化妆间刺眼的灯光干扰，艾力忽然觉得她看起来似乎比刚才更加美丽，躯体也更加诱人了……艾力还在犹豫，妩媚动人的姑娘又将一只手搭上了艾力的肩膀，埋头在艾力耳边轻声说：“我们进去好好聊聊……”

潮湿的低语在耳边温柔盘旋，暧昧撩人的气息轻触耳郭，如兰吐息带来的莫名瘙痒渐渐渗入了艾力的心底。

……管他呢！

艾力终于抵挡不住**，一把搂住姑娘，将她带进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