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1/1）

哄闹，从人群拥入图书馆的顷刻间就开始了。推开大门，图书馆别具一格的环境让“VIP”人们立刻拍手傻乐起来。他们在书丛中奔跑，高声喊叫，挥掌弄倒一排又一排书，稀奇地撕着一本又一本书纸，像是找到一种全新的娱乐方式。图书馆内不再安静。

“天啊！读者们来啦！好多好多的读者啊！我不再孤独了……我不再孤独了……”

3号管理者静静在看到那么多人的一瞬间，就疯狂了起来。

工者93没有想到静静和人群是这样的反应。

“啊———停下！停下！这个不许碰！那个不可以撕的！都不许靠近……”她朝着人群无助地呼喊。

工者93不认识这样的静静。这一刻，他觉得她好陌生。天花板上众多的小圆球全数运转起来，静静的身体在短时间内，迅速分化成了无数个一模一样的。工者93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给弄傻了。

这些复制体神情一致，她们面带统一的职业微笑，如同久旱逢甘露，各自拉住一个“VIP”人，急迫地询问对方是否需要帮助。欢乐的人群中，没有一个理会这些静静，他们继续自顾自地玩转整个图书馆。有的人踩在《纯粹理性批判》上，在书堆中疯狂地**；有的人推倒书架，空出一块地方，开始寻找格斗的乐趣；有的人把《时间简史》撕得粉碎，在众人面前表演“天女散花”等全新玩法……破败的大门敞开着，人群被亮光吸引，还在不断地拥入。

工者93呆呆地看着这嘈杂的图书馆现场。他已无力再做什么。图书馆的尽头处，一排向上的台阶孤零零地延伸出去。他蹒跚着走上去，推开尽头的门，摇摇晃晃，独自来到了之前3号管理者静静所提到的网格集合体最顶端———这是一个大平台。

在这顶端的平台上，工者93瘫坐在地，眼皮艰难地张开，十分疑惑地看着这外面的夜晚———他以前从来没看到过。平台上的几个直角处，有几根高大的柱体，各个柱体的顶端“嗡嗡嗡”地发出运作的声音，似乎在一直发射着什么，一张若隐若现、巨大的弧形透明罩正在发挥作用，它将网格集合体死死地保护在里面，不让外面的风暴有丝毫入侵的可能。四面八方落下的幕罩基本透明，但外面遮天蔽日的风暴沙尘席卷而来时，这幕罩又会**起五颜六色的丝丝涟漪，尘埃们沿着这幕罩的边缘快速移动、弥漫开来，使罩子在更多时候，呈现出一种巨大的淡黄色。

眺望其他方向，在这巨大的弧幕外，是无数狂舞的橙色灰尘和东倒西歪且只剩残垣的更多网格集合体，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几个“

××酒店”“××大厦”等陌生的符号……视线的远处，是深深的黑暗，谜一般的云层里，朦胧地泛出诡异的微弱光晕。

工者93突然好困了。细细的光亮透过那道门缝钻出来，在平台上印出一道长长的优美的线条。图书馆里的嘈杂，他已听不见，眼前令人疑惑的夜，他也不在乎了。既然睁着眼睛与闭上眼睛，并没有多少区别，那自己何必如此累呢。巨大的弧罩之外，星尘不断陨落，它们接二连三地冲向那弧形幕罩，然后迅速地湮灭，于穹顶之上发出“吱吱吱……”的细微响声，整座透明幕罩被激**出五彩的波纹。他抱紧双腿，把头深埋起来，迷迷糊糊中，似乎触碰到了那片熟悉的黑色，那片无尽的、只存在于他梦中的静谧之地。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地向往。

载于《科幻立方》

2020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