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2/2）

片刻后，星槎开始缓缓旋转，并慢慢向上飞起。星槎的速度不住加快，直升天际，不多时，就消失在茫茫碧空之中。

光芒散去，画面消散无踪，密卷又恢复了之前玉石板形状的外观。老者转向赵武，平静地说：“这是神灵离开之时的情形，已经在密卷中保存了数千年，画面中那些人，就是当年的神选之民。”

半晌，赵武才从震撼中恢复。他深吸一口气，寻思良久，才问道：“神之子……就是为了搜寻神之血脉？”

老者点点头，随后却又摇了摇头，缓缓道：“是，但不全是。神之子的宗旨有三：第一是教化世人；第二是等候神灵归来；第三，才是搜寻神之血脉。

“神灵心存悲悯，看到人们怀有贪嗔痴恶憎等种种恶行，才有心教化。可是世人愚昧贪婪，丝毫不知悔改。神灵们离去前将他们的血脉融入神选之民，其首要目的仍然是教化世人。可惜的是，神们高估了世人，他们做不到的事，我们更做不到。

“神灵乘坐星槎飞向星海之时，曾说世人终将毁掉自己，到时候他们还会回来，并接引拥有神之血脉之人前往神之国度。神之子未能完成首要宗旨，却牢牢记住了后两条，从古至今，我们就在到处寻找，并耐心等待神灵归来的那一天。”

赵武嘴巴大张，心中似信非信，反问道：“既然你们只是为了寻找拥有那个神之血脉的人，为什么行事却又如此诡秘？”

“一千多年前，西方曾有一位圣使向当时的皇帝透露了教中消息，但是，那位皇帝立即下令全力剿灭我教。结果我教几近覆灭，只有寥寥十数人得以逃出生天。从那时起，神之子就严禁泄露行踪。”

赵武愕然道：“为什么？”

“愚蠢！”站在旁边的蓝小蝶忽而冷冷地说。老者瞥了她一眼，又转向赵武，淡淡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从古至今，皇帝就自认为是天帝之子，他手中的权力乃是上天的恩赐。有一天你突然告诉皇帝，上天并没有赐予他什么权力，他和平民百姓没什么区别，同样是一介凡夫俗子。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赵武颓然坐倒，胸中一片混乱。

老者的话没错。拥有权力的人，最害怕的就是失去权力。比如本朝洪武皇帝朱元璋，平定四方之后，几乎将手下的功臣名将屠戮净尽。朱元璋那么做，并非是那些大臣罪无可赦，而是害怕他们会夺去自家的皇位。

别说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就算是升斗小民，也同样贪恋权欲。比如说张千户一直压制赵武，自然是害怕赵武威胁到他的位子；再比如赵武，在北镇抚司苦苦打拼，不正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坐上百户甚至千户的位子吗？

老者对赵武端详片刻，又拿起神之密卷，在上面轻点几下。

密卷表面再次翻滚变幻，但这次并没有射出虹光，而是浮现出了赵武的面孔。老者手执密卷，开口道：“密卷有一项很特殊的功能，凡是接触到拥有神之血脉的人，密卷就会自动将此人的相貌及特质记录下来。”

“特质？什么特质？”

“每一位神之子都拥有自己的特质，你也不例外。”老者晃晃手中的神之密卷，笑道，“你的特质与我相同，是长生。”

“长生？”赵武满头雾水，下意识地重复了老者的话。

“对，如果不出意外，你至少能活到三百岁。”

“三百岁？开什么玩笑？那不成妖精了吗？”赵武感觉有些难以置信。老者摇头笑道：“不用惊奇，神灵们能活得更长久，我们所谓的长生，在众神看来不过是短命而已。”

赵武上下打量着那老者，略带揶揄地笑道：“你说我和你一样，那么你也能长生不老了？”

老者含笑摇头，“长生只是比普通人活得久一些而已，还是难免老去。”

“这么说来，刘瞀也不是你的真名了？”

“对，刘瞀不过是我的化名，老朽姓刘名基，字伯温。”

“刘基！刘伯温？帮助洪武皇帝夺得天下的刘伯温？”

“正是老朽。”

赵武惊愕万分，再次跳起身来，“怎么可能？”

老者双眼中浮出了几分落寂，沉默许久，叹道：“当年朱元璋大肆屠戮功臣旧部，老朽也未能幸免，不得不装死才逃过一劫。

那些事已经过去了两百多年，可每每想起，仍然历历如在目前，唉，至今耿耿，至今耿耿啊！”

赵武脑海中混混沌沌，半晌无语。

刘伯温对赵武注目有顷，淡淡笑道：“今天所说之事太过震世骇俗，顷刻之间确实难以置信，你先回去好生想上一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