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紧那罗（1/2）
绝望之余，一个声音蓦然在巨树的空洞中回**响起。那是一个女人的歌声，时而悠扬，时而婉转，空灵如同天籁，缥缈仿如错觉。随着歌声的顿挫，陆林轻轻一颤醒了过来。是的，他感觉到自己是真的颤动了一上，眼球可以转动了，手指似乎也恢复了一点知觉。身体还是动不了，他努力拧着脖子转动眼珠，遁着歌声的方向望去。
一个穿着华夏科考队服装的身影映入眼帘，陆林突然觉得安心了不少，是那个搭乘着雪绒号跟他们一起来到南极的神秘旅客，她终于现身了。那人边走边唱，越过倒地的众人一路前行，如仙鹤般来到他们身前。她随手将外套脱下扔了出去，露出玲珑曼妙的身形，没想到她里面穿得那么少。随后她开始舒展身体，一边唱着没人能听懂的语言，一边舞动了起来。
那是个极美的年轻女子，陆林莫名觉得有些眼熟。似乎是为了展现舞蹈时的身段，她穿得极少，几乎只遮挡着重要部位。声音随着舞动的快慢不断变化，腾挪伸缩间，她做着无数高难度的动作，顺畅有如失重一般，于层层叠叠的光雾中，更将她的身影烘托得凌空虚渡宛若飞仙。虽然穿得极少舞姿婀娜，却很难让人生出亵渎之心，反倒觉得神圣神秘，宛若祭祀中的圣女。陆林蓦然想起洛雨在很早以前说起祝由十三科和后世的跳大神儿的时候就说过，歌舞最早本来就是祭祀用的，是用于取悦神灵的。
歌声不绝，声音与舞姿之间极有韵律。体身体一舒展，声音一扬，身体一收，声音一坠，仿佛是在做瑜伽一般，只有将身体摆成那个姿势，才能用气息发出那个音节。
而所有人，都在这听不懂的歌声中渐渐恢复过来。亚当猛然想到了一个词：“解锁！”如果说刚刚那生物的一段咒文是打开人类的“后门”锁定身体功能的，那么此女现在的歌，便是一把解锁的钥匙，之所以要配上舞，极可能是为了发音。
起身的功夫，陆林对洛雨道：“这就是咱们船上的神秘乘客，终于出现了，这女的我好像见过！”
“你不是在船上还被她救过吗？”洛雨道，接着却微微一皱眉，望着那渐渐止歇的身影道：“奇怪，我也好像见过！”
萧卓道：“她经常半路混在咱们队伍里，见过也不稀奇呀！反正我是没见过！”
周伟恢复得最慢，却不影响他看人的眼力，费力说道：“敦煌……莫高窟……三危山上飞天舞！”
一个印象极为深刻的画面瞬间跃入陆林的脑海，那是一个女人于逆光中的三危山顶上，翩翩起舞宛若飞天的样子。他失声叫道：“是咱们在莫高窟遇到的那个舞蹈家！后来她和化身老白的吕雁白被绑架了，还是咱们救的她！她叫……”
“罗纳锦！”陆林没想起来，洛雨却一口叫出了那女子的名字。
此时大家都能动了，歌声也渐渐地结束了最后一个音符。女子收住舞姿站定，看面貌似有中亚波斯的血统不似华裔。她看向洛雨点头示意道：“其实是紧那罗！”声若空谷灵泉。
“罗纳锦？紧那罗？”洛雨已经呆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女舞蹈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是又是什么人？！“紧那罗”她当然知道，形象源自印度婆罗门教，传说是从大梵天的小脚趾中生出的种族。后归化于佛教，天龙八部之一，三十三之歌音乐天，音乐歌舞之神！而眼前人以一曲歌舞解除了众人必死的束缚，却又是怎么回事？
“一万年没有听过了……”沉寂已久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还带着些沉迷和不舍。仿佛刚才的声音激起了他很多的回忆，语气都变得平和了。“为什么你会这段咒文？你也是人类，不是他们的后裔，你为什么会掌握这把我们约定绝对不会外泄的钥匙？！”
被称为紧那罗的女子向着根系神殿的方向虔诚说道：“我当然是人类，我族自荒古以前，便是神最卑微的奴仆。”说着她竟然匍匐在地，似在跪拜神殿中的存在。不过非常违和的是，她一副虔诚样子拜倒的同时，竟然伸出一只手向众人挥着，意思是让他们赶紧走。大家瞬间就明白了，她在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于是众人沿着黑色金字塔被炸毁的碎石继续潜行，向神殿的方向摸了过去。
就听她继续道：“是神亲自将这些咒文教给我族的。为的就是当这些人类之锁再次出现时，能够解开它们。”
“不可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声音又问道。
“神告诫我族祖先，那些是不该存在于自然的枷锁。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自然意志最大的违背。而且每一道束缚出现，足以让祂辛苦建立的一切毁于一旦。但当时人已行于大地开枝散叶，想修改已不可能，只能补救，所以祂将补救之法教给了我族。”
“这些枷锁除了我们没人知道……而且我们只有几个人了……原来他是为了我……”那声音似乎想听白了，最后冷笑了起来。xi和en注定是要相继逝去的，能存活到最后的只有自己，也是唯一会掌握这些锁住人类的密码的人。他们留下解锁方式，完全是为了自己。
“为了我，才有你们一族存活到今天……那么我接受你的朝拜！”那声音沉默了一下又问道：“他们很看重人类吗？en也是？那时他几乎和我一样，是将他们当奴隶来驱策的……”
“父神于东方点化我族时，en还留在西方传播他的教义，与我们并无交集。但父神曾说过，当那些奴隶发自内心地崇拜他时，en便真的将他们当成了信徒，当成了自己的羔羊。当en见识了无边的大地，将自己的精神思想化为教义，随四方迁移的千万信徒传播到世界的尽头时，人类对于他的意义就不一样了，他坚信，自己会在信徒的仰望中获得永生。”紧那罗说道。
“从完全不和的人嘴里说出这样的话，看来en做的很好……”那声音道。
“父神的意思也一样，祂游走于大地，于渐渐得彻底改变了想法，这才点化了紧那罗一族。祂了解您，所以才会担心有一天您回到这里，将自己和en倾注无数心血设计出来的新世界毁灭掉。但之后，祂并未停下脚步，祂说祂还要一路向东，走到大地的尽头。”
“于是就有了他们……”那声音有些低落，“一个精神不息，一个血脉不绝……他们做的真的很好……”
紧那罗道：“我们只是父神最卑微的奴仆，并不是祂的血脉……”
“我说的也不是你！”那声音答道，“那些皮肤发黄黑头发黑眼睛的人类，从上次遇到的那些个体开始，他们就很少能受到精神控制的影响，这是来自血脉传承的抗性。他们称xi为祖先，并不只是一种出于对创造者的尊重，而是xi真的将自己一部分可以与之融合的血脉，融合给了他们。当初离开时，他说要找到世界上最好的土地，然后教给子民们各种学问，和他们一起创造崭新的文明，将自己的血脉和我们的文明万世延续……他真的做到了……”声音中似乎透着一股羡慕。
陆林等人听得却是悚然一惊，什么意思？！难道华夏人和伏羲还真有血缘关系？！华夏将人首蛇身的伏羲女娲拜做人皇人祖，更有女娲造人之说，难道所谓“造人”，本身就是融合血脉的一个过程？当初被洛浩云偷走的那块娲皇石，可不本身就有这个作用吗？！在场的所有华夏人不由思潮翻滚，原本以为人祖伏羲爷只是传下了筑巢、捕鱼、品级等实用学说，以及太极八卦的自然哲学，却没想到在他游历了大陆之后，真的将自己的血脉留给在了这里。
难怪刚才那生物施展精神控制时，中招的都是美军士兵，而华夏这边几乎没几个受到影响。虽然后来肉体的枷锁无法解开，但若当初的遗民中，有人妄图以精神枷锁控制人类，世界为之奴役时，这一点不敏的心智就变得尤为重要了。念及于此，众人算是真实体会到了xi对于华夏的钟爱。“找到世界上最好的土地，然后教给子民们各种学问，和他们一起创造崭新的文明，将自己的血脉和文明万世延续……”忆起这段话，这位祖先的形象一下子鲜活了起来，而不再是神坛上的那泥胎。
那声音却不知这片刻间众人的心理变化，继续向紧纳罗问道：“xi只教给了你们解除那些咒语的方法吗？他应该知道，就算不会那些锁，我在这里依然可以很轻易地毁灭你们……”
“父神说过，解除了这不公平的枷锁，剩下的就顺其自然，看人类自己的了。如果他们无法从您的威严中生存下来，那就没有创造新世界的能力。”
“新世界早被你们建立了……也许连xi也没有想到，当你们遇到我时，你们已经走出了这么远！看来xi真的很了解我，他们似乎都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非常有信心……但那又如何？他们都死了，终究只有我才活到了最后。而我对你们不满意！所以不要以为那些小动作，就能扭转乾坤！”
几句话的功夫，分散开的队伍已经于杂乱的碎石间穿梭到了神殿附近，眼看对方已经警觉，断了一条手臂的领航者此时开口大声道：“我知道！你们几个前文明的遗民逃出这里之后，一直希望能找到建立起新的世界的办法。他们找到了，而你没有！看似你最聪明，活到了最后，其实最失败的就是你！被当年实验品逼到角落里的滋味不好受吧？”从刚才开始他便一路急行，赛文紧追着也没能好好给他包扎一下伤口，血在不停地往外流。亚当此时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已然是强弩之末。
他没有给对方反驳的机会，继续道：“你就是最愚蠢的那个，哪怕过了一万年，你依然是！为什么我们下来之后在最关键这段路程里都没遇到狙击，这并不是你的什么策略，而是你的喽啰们已经死光了，你已经没有可用之人了！之前一次次看似有效消耗了我们无数士兵的战斗，也只是一次次的小聪明！你根本只是想当然地策划着每一场战斗，根本没有全局战略，反正那些怪物只是你圈养的牲畜，你消耗起来一点都不心疼！而最后的结果，不是你消耗尽了我们的兵力，而是你把自己为数不多的喽啰全部打光了！面对外界已经布满所有大陆的人类，孤家寡人的你还能做什么？会有无数像我们一样的人前赴后继而来，你所谓的新世界，只有你一个人，而且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你这个臭虫！”那声音气极了，如雷霆滚滚震撼得众人几欲跌倒。“就算剩下我自己，也可以将这里恢复成过去的样子！谁说我的喽啰死光了？！我只是派他们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对话的功夫，他们终于借着机会穿过碎石走完了最后的路，站在了那无数巨大根须组成的神殿门口。那些根系竟然都在发着微光，而神殿内侧的光芒更甚，如呼吸般，仿佛随着那生物的情绪在起伏，此时明暗交错如同闪电，显然他已经被亚当刺激到了极点。
亚当想挥手示意众人进入，却虚弱的连手都几乎抬不起来，但嘴上兀自不停继续道：“恢复成过去的样子？！只有你一个人的文明吗？你一个人守在这里，哪怕你占据了整个地球，有意义吗？！当初的你们只是一个庞大的海岛文明，你们的文明发源于南极孤岛，兴盛于南极孤岛，最后也毁灭于南极孤岛！你们崇拜自然，但你们了解真正的自然吗？！直到毁灭之后，一切都不在了，你们仅剩的几个人才真正走了出去，但这不包括你，你从来没从你的家园和你们文明的过去里走出来！”
“他怎么知道这文明是一个孤岛？！”陆林不由小声问向洛雨。
“那位之前不是说了嘛，是这里让他们免于一次次的毁灭，换句话说他们没有离开过这里。之前的冰川期还有几次物种灭绝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就算有他们的居民离开这里，恐怕也逃不过灭绝的下场。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文明形式太特殊了，于人类遍布大陆的今天，只要存在，就不可能没有发现！”
亚当一步步前行，身边是搀扶着他的萧卓和紧张地给他止血的赛文，脚步踉跄却异常沉稳，继续道：“而xi和en他们不同，他们走出去了！他们见到了这方天地，也终于明白新陈代谢、新旧交替是自然的必然，所以将机会和自己的一切寄托都留给了人类。你没见过，所以你的心还困守在你日思夜想的家园，哪怕一万年，也从来没走出去过！你不选择人类，事实上你谁都没有选择，你只选择了自己和曾经的回忆。我想如果不是作为研究者，你连逃出去的机会都没有。坦白说我从来没把你当成过真正的对手，你只是一个可怜虫罢了！”
刚刚匍匐在地的紧那罗也跟上了队伍，此时与众人一起，迈步进入了神殿。陆林小声问道：“当初在敦煌你是故意接近我们的吗？那绑架应该是个意外吧？当时你是什么目的？”
这位高鼻深目有明显异族风貌的紧那罗答道：“考察！考察一下！当时听说那把钥匙出现了，有人一直在寻找葬天之地的下落，我便过去看看。”
“那你为什么不去调查领航者？”陆林又问。
“他用调查吗？像块招牌似的立在那里多少年了。再说我也混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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