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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桐,一筒啊。”陈斌摇头晃脑地咧开嘴大笑起来,笑得头顶为数不多的头发都飘**起来,直叫人担心他再这么一直笑下去,他的头发怕是会一根都不剩了。
娇娇已然明白过来,露齿一笑;张承毅后知后觉,跟着笑;邱怡桐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人,一边拍着桌子一边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那个端着菜盆子的服务员也跟着笑起来。
那仿制成青花瓷的菜盆子比别处的大3倍,服务员两手捧着,步履稳健,熟练地喊了一声:“璧山兔来了!”他把菜盆子轻轻搁到四方桌中间,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各位贵宾请慢用。”随即离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宛如一场杂技表演。
但见菜盆子里一片诱人的红色,上面一层全是红通通的辣椒。张承毅闻到了一股麻辣的气息,正是上午刚到李家院子闻到的味道。
“我要减肥!”美食当前,小邱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呐喊。
“瞎嚷嚷啥,”娇娇说,“吃肥了才有资格减肥,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
“娇娇,我嫉妒你!嫉妒你那么能吃,身材又那么好,不胖不肥!”小邱连珠炮似的说,“不像我!吃啥都长肉,还长得不是地方!”
“小邱邱,”娇娇在小邱后边加了一个邱,这个词忽然就变了意思,“你哪里胖了?你只是瘦得不明显。”
“锥心啦!泣血啦!要人命啦!”小邱拿起了筷子,“大家吃,吃!璧山兔,本地特色菜。”她伸出筷子,在菜盆子里拨拉了一下,从红浪浪的辣椒堆里翻捡出一块肉来,送进嘴里,一口吞下。“好吃!好吃!大家吃啊!
后面还有来凤鱼。”她边说边吃。
娇娇并不娇气,吃起璧山兔来,也是英姿飒爽,毫不含糊。张承毅看着她吞下一块兔子肉,问:“这不是火锅吧?”
“当然不是。”娇娇好整以暇,“不过呢,重庆的这些特色菜,大多数确实跟火锅有关系,有的是亲儿子,有的是干儿子,还有的是私生子。”
“璧山兔算什么?”
“璧山兔的本质是用做火锅的办法来烹制兔子,而吃兔子的习惯是从成都那边传过来的,历史其实就四五十年,不算特别长。兔肉本身很柴,并不好吃,用火锅底料这么一煮,味道才出来了。”娇娇看了张承毅一眼,“你是不吃兔肉,还是不能吃辣?”
“照你这么说,璧山兔算是重庆菜跟成都菜的亲儿子了。”张承毅大着胆子夹了兔肉放进嘴里,仔细品味,于麻辣之间感受到了兔肉的嫩与滑。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辣,最关键的是,比他想象中的好吃。所以,他又连着夹了好几块。
“光顾着吃了,”小邱说,“忘了喝酒。”她取出一瓶早就准备好的红酒,熟练地给每一个人倒了一杯。“朋友来了有好酒,”小邱站起身,举起酒杯向3个人说,“敬大家,我先干为敬!”说完,一仰脖,把整杯红酒倒进了喉咙。
来之前,张承毅听说过重庆女子豪放,但亲眼看见,还是有些吃惊。
他晃了晃杯子,里边水晶般的****着他,但他还有些犹疑。娇娇已经如小邱一般喝完,并且挑衅似的翻转了一下杯子,让大家看她的杯子一滴也不剩。随后陈斌也喝了。张承毅咬咬牙,也一口气干了。
有了第一杯,就有第二杯,然后是第三杯,第四杯……来凤鱼上桌的时候,张承毅已经不记得自己喝了几杯了。“吃鱼!吃鱼!鱼要吃新鲜的!”他听见小邱嚷嚷着,声音有些变调,好像潜在水里听岸上的人说话,“鱼羊为鲜,鱼和羊啊都要趁热吃才新鲜。”他瞥了一眼大得无边无际的盘子,那里面红得耀眼的辣椒铺成了起伏不定的大海,其中似乎有不可名状的白色巨鱼出没……娇娇举起酒杯,神目如电,面色如常:“敬张承毅准博士!”
张承毅举杯,碰杯,喝。
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眼前一黑,栽倒在古铜色的四方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