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号0152(1/2)
地点非洲博茨瓦纳共和国
时间2049年
“马卡迪卡迪号”
1
“停电了。”
司机回头对夏涵和她的女儿说。看得出,他并不着急,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语气平淡得就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停电了?”夏涵奇怪地反问。
“不,我说错了。”司机想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说,“是没电了。我汉语,说得不好,是那个……没电了。”
一旁的莫大妈解释道:“我知道司机的意思,他的意思是汽车电池没电了。”
“怎么会?早上出门的时候不是强调过,一定要给汽车充满电吗?”夏涵气呼呼地说。
“当时充满了的。”黑人司机委屈巴巴地说,“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突然间就没有电了。”
胖墩墩的莫大妈也在一旁帮腔:“我看见了,夏工。”
夏涵问:“现在怎么办?”
自从“逐日工程-马卡迪卡迪项目”立项与实施以来,作为总设计师,她来博茨瓦纳共和国5年了。在这个非洲南部的内陆国,经常都能遇到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有人会习惯,但夏涵不会。
司机说:“我正在打电话。”
那意思是我正在解决,你不要着急,至于什么时候能够解决,怎么解决,我也不知道。夏涵看看四周,前后左右,都是一望无际的白色平原,不由得哀叹一声。此刻,他们离开纳塔鸟类保护区,在去往苏阿城的路上。“前不巴村,后不着店”,就是说的眼下这种情况。
夏涵转向女儿张文焱。她今年15岁,个子已经和妈妈一样高了,而且很快就会比妈妈高了。此时,她正戴着华为眼镜,缩在电动车的后排座上,一门心思地玩游戏。有蓝紫色的光在她雪白的指尖如闪电般跳动。那光是指尖游戏的画面效果,事实上,文焱透过华为眼镜看到的游戏画面效果会更加丰富和绚丽,而旁边的人,比如夏涵,是看不到的。
“还没有打完吗?”
文焱在百忙之中摇了摇头。
“说要来博茨瓦纳旅游的是你,来了又不看风景,只知道玩游戏的还是你。”
文焱就不满意了:“妈,你也不看看,外边真有风景吗?说好的大象、羚羊、河马和鳄鱼呢?”
“你说的是奥卡万戈三角洲,明天要去的地方。”
文焱一边玩游戏一边说:“上午参观的纳塔鸟类保护区也没有鸟。”
夏涵瞄了一眼自己戴的华为眼镜的显示窗口:2049年7月4日,下午2点34分,36℃。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她推开车门,让车内车外的空气流通起来。天上的日头正毒,令人不敢仰视。在这种日头底下,几个小时就会脱水而死。夏涵把遮阳帽从头上摘下来,使劲儿扇着,然后从车里找到矿泉水,拧开,自己狠狠喝了一口,再递给文焱。“喝水。”她的语气不容置疑。文焱也渴了,咕咚咕咚喝了小半瓶。
司机拿着一款老式手机继续打电话。他已经给4个人打过电话了,其间又接了一个电话。他说的是茨瓦纳语,夹杂着半通不通的汉语。茨瓦纳语是博茨瓦纳共和国的官方语言,夏涵只知道几个单词,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但可以肯定,问题没有得到解决。
目前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里还有网络信号。
夏涵往马卡迪卡迪盐沼深处望去,白色的盐沼和蓝色的天空在视线尽头交汇成一条平直的线。目之所及,看不到任何积水,地面完**露,看不到任何植物,也看不到任何动物。
天地之间,只有这条公路带着人类的气息。
往前看,公路延伸到无限远的地方;往后看,公路延伸到无限远的地方。
无生之地,还真是名不虚传。夏涵想。
马卡迪卡迪(Makgadikgadi)的意思是广阔的无生之地。在几百万年前,这里是一个巨大的湖泊,但现在,气候变化,使它成为地球上最大的盐沼,总面积超过12000平方千米。比两个上海加起来还要大,而且近些年还有进一步扩大的趋势。
对干燥的盐沼来说,水是最宝贵的东西。夏涵和女儿上午参观的纳塔鸟类保护区,就因为有水而成为马卡迪卡迪盐沼最著名的旅游景点之一,这里因数量众多的火烈鸟享誉世界。然而真正参观之后,张文焱对纳塔鸟类保护区的评价只能是“极度失望”。火烈鸟没有在盐沼里成群结队地觅食,更没有在半空中飞翔如同一片火红的云霞。仅见的十几只鸟儿都奄奄一息,毫无活力。
张文焱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夏涵也觉得浪费了自己宝贵的时间。负责安排接待的大妈莫瑞娜解释说:“你们来得不是时候。等10月雨季一来,什么动物都来了。”
莫瑞娜今年56岁,是中国航天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博茨瓦纳分公司的长期雇员,员工都亲切地叫她莫大妈。她的汉语说得比她的很多同胞都好。问题是,文焱是趁着放暑假来“妈妈工作的地方”玩儿,9月底夏涵也要回国参加新中国建国100周年庆典,不可能待到10月,然后去看那些成群结队的动物。
实际上,莫大妈并没有理解夏涵和她女儿在抱怨什么。根本不是能不能“驾车在盐沼上穿越”的问题。
“还没有完吗?”夏涵问。
文焱双手10根手指在空气中连续弹动,然后蓝紫色的光闪烁两下,熄灭了。“都怪你!”她说,“又输了。”
“输了就怪妈?自己本事差。”
“要不是你一直打搅我,我怎么会输?怪你怪你就怪你!”
“有你这样的娃?”
文焱毫不犹豫地反问:“有你这样的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