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63章(2/2)
黎时泽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的顾虑,虎着脸按着他的头把他硬塞进车里:“什么时候了还管湿不湿!”
给季昭绑好安全带,黎时泽驾着车呼啸而去。
落后他一步,一辆车沿路边边走边停驶来,在站台停下,有人下来前前后后仔仔细细搜索了一圈,朝电话里说着:“最后一站了,还是没有……”
门锁“叮”了一声,正嗑着瓜子美美看剧的黎妈妈张望一眼,瞧见黎时泽,十分诧异:“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造孽,这么快又到周末了吗?
“妈,拿条毛巾。”黎时泽一边弯腰找拖鞋一边急吼吼地喊。
“大呼小叫什么。”黎妈妈正看的是部宫斗戏,不知不觉就拿捏起太皇太后的雍容派头,山崩都不带变色的,“淋点雨还能怎么着你?”
她说着,拍了拍手上瓜子壳的碎屑,从容不迫地按下暂停键,这才优雅起身,刚起身就愣住了:“这是谁?”
儿子身后多了个人,高高瘦瘦的,戴着帽子,垂着脑袋,看不见五官,就看见一点儿惨白的皮肤、黑黑的头发。
黑黑的头发往下滴着水,帽子也往下滴着水,上衣袖口和裤脚……浑身上下都在往下滴水,一会儿工夫,脚下已经汪汪开了一滩……
打哪儿捡了个水鬼呀这是!
“妈!”黎时泽又叫了一声,“毛巾!”
黎妈妈终于回过神来,太后威仪也忘端了,小跑着去洗手间,伸手从壁橱里抱出两条大浴巾来。
出来时她儿子正扒了“水鬼”的外套扔在一边,“水鬼”木木的,举着一只被纱布裹成粽子的手任他操作——这画风有点儿古怪,水鬼就水鬼,咋还和木乃伊结合起来了呢……
黎妈妈发了下呆,黎时泽已经从她手上把毛巾抢了去,对着季昭一顿乱擦。
这一擦终于把“小鬼”擦活了。
“耳蜗……”“它”吱了一声,伸向自己脑后,从自己头上取下什么东西——
黎妈妈以为他要从自己脑袋里取出什么不阳间的东西来,气都闭住了,才看到是个耳机一样的玩意,连着线圈,线圈另一头是个圆圆的纽——总体十分现代,十分……唯物主义,她松了口气,放心了。
仿佛察觉到她注视,“小鬼”把头上取下那东西小心翼翼抓在手里,抬起头来,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阿姨好。”
好漂亮一只鬼!
还怪眼熟的——不正是她儿子看上那只嘛!
黎妈妈彻底唯物主义了,松了心底的戒备,脸上热情洋溢起来,“哎”了一声,手上另一条毛巾结结实实朝季昭裹去:“这是怎么搞的,淋成这样!”
季昭已经湿透了,擦是擦不干了。
黎妈妈行事比儿子有章法,先命令儿子关上大门——小水鬼冻得一个劲儿打哆嗦……
又指挥着他去洗手间放热水,自己则去找了套干净的家居服,不由分说推着季昭进去洗澡。
等他进去洗了,她一刻没停,让黎时泽赶紧去厨房洗姜切姜丝煮水。
黎时泽被她使唤得团团转,但难得的顺从,指哪儿打哪儿,没一句牢骚。
黎妈妈静下来,上上下下扫了儿子两眼,看出来了:牢骚什么,魂儿都不在身上了。
“你行啊,小泽。”心定下来,她开始多想了,心情复杂地看着儿子,“什么情况啊?不是说没戏吗?进行到哪一步了?”
那孩子好看是真好看,狼狈的样子都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也乖,也有礼貌,但是腿……还有听力似乎也不对劲儿……
唉,不行不行。
她心底摇着头,却不知怎么想到对视第一眼小孩儿那怯生生的眼神。
嗐,倒也不是什么致命的毛病——她脑子忽然就拐了个弯儿:他俩又不生孩子,也不怕遗传。看儿子吧,关键是人品得好,俩人相处得来,能相互扶持……
“没哪步。”黎时泽急着煮姜汤,没心情跟她解释太多,更不知道她脑子里已经九曲十八弯,经历了否定之否定,渐渐发散到他婚礼那天自己穿旗袍还是穿洋装了。
“没哪步是哪步?”黎妈妈瞥了儿子一眼,陡然提起心。
“没哪步就是没哪步,不是您想的那样。”黎时泽心里乱糟糟的,语气有些焦躁。
他搞不清楚季昭到底是怎么了,车里问他他也不说,又受了伤,又需要钱……他现在没旁的心思,就担心他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儿。
“行了,我切。”看他这烦躁样儿,黎妈妈失望地瞪他一眼,又嫌他没用,又担心他切到手,“你去洗手间看看,手还上着绷带呢。”
她这一说提醒了黎时泽。
他二话不说放下刀,急急忙忙又冲回洗手间:“昭昭?”
季昭没吭声。
黎时泽急得抓耳挠腮了一阵,想起他没戴耳蜗听不到,又听水声没断,隐隐约约能听见他在里面冲洗的动静,才放下些心来,也不敢离开,就守在门外等着。
也没等太久,水声就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门终于打开。
季昭一开门,看见贴着门差点摔进来的黎时泽,怔了怔,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
黎时泽接收到他眼神,也怔了怔,随后一股羞恼:“你想哪儿去了,我是怕你摔倒!”
“哦……”季昭半信半疑——忽然就想起来,哥哥说过,泽哥对他有“企图”的。
见他依旧戒备地捂着自己胸口,黎时泽咬了咬牙:“你放心,我对小屁孩不感兴趣!”
“哦。”季昭这回信了大半,松开手,有些愧疚,“泽哥,今天谢谢你。”
他说着,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衣服……可以先借给我吗?还有,还有伞。”
借当然是能借,可听他这意思怎么不对——“要伞干什么,先老实在我家待着。”
黎时泽一边说,一边挤开他,从浴室柜里翻出吹风机来,要给他吹湿漉漉的头发。
“我自己来。”看见吹风机,季昭失了下神,见黎时泽要帮他吹,坚决不肯,坚持自己接过来。
“手可以吗?伤口泡到水没有?”黎时泽不放心地看了眼他右手。
“没有。”季昭洗澡时注意了的,右手看着确实还干燥。
他左手握住吹风机,请黎时泽出去:“我可以的。”
吹风机他还拿得动,拿不动也要拿得动——他的头除了他自己,只有哥哥吹过……这份独一无二,他莫名不想被别人破坏。
但是吹风机好重啊……
他摘下耳蜗,左手颤颤举起吹风机,身体靠在洗手台前,有气无力吹着。
头发渐渐干了,眼睛却渐渐湿了:手好酸,委屈,想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