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章(2/2)
自然是不想被看出是个残疾人。季昭手指蜷了蜷,有些难为情,却故意做出任性模样:“不想戴。”
“怎么不想戴?”
“就是不想戴。”季昭被问得愈发难为情,干脆一把扯掉耳蜗,好了,清净了。
他看了眼嘴巴还在张张合合的哥哥,露出个干净的让人生气的笑容:“走吧,哥哥。”
算了,不戴也好,闻寒忍气想,省去碰到不明就里的熟人,说了什么刺激他。
但他这担心有些多余。怕刺激季昭,季何两家商量后,只宴请了双方至交好友,宴会厅内人并不多,还特意用一道屏风一隔为二,宾客大半在屏风另一侧交谈,避开了季昭的视线。
“他是不是人缘不好?”听不见屏风那边的动静,眼睛巡视过一圈,季昭暗戳戳在闻寒耳边幸灾乐祸。
闻寒没好气地掐了他一把作为回答。
季铭夫妻恰在这时向他们迎来,于是季昭又懂了:哥哥一点都不心如止水,不过是看到狗男人,就掐他那么疼,好委屈呜呜……
季铭谨小慎微地看了季昭一眼,正碰上他委屈幽怨的眼神,吓得话都不敢说。
何潇潇从季铭那里知道季昭的误会,也轻易不敢开口,担心他受刺激,连季铭的胳膊都没敢挽,随季铭一道向他们走来时甚至紧张得有些同手同脚。
还是闻寒主动开口:“恭喜大哥大嫂。”
大哥大嫂?季铭错愕而慌乱地看向他。
“昭昭没戴耳蜗。”闻寒解释。
季铭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闻寒从口袋里摸出一只信封,递给季铭:“我和昭昭的一点心意。”
季铭收下来,一阵心酸:臭小子现在对他哪里有什么心意,恐怕咬他的心都有。
知弟莫如兄,季昭此刻确实心情极为不美,还抓心挠肺想知道哥哥在跟狗男人说什么。
但他时刻记得自己的使命,越是抓心挠肺,越是端出一副清冷矜贵的派头,力争比狗男人更狗男人,好叫他知道,叫满场宾客知道,哥哥没了他这个渣男,还有更好的选择——等等,满场宾客呢?
季昭看着厅内的仨瓜俩枣,寂寞了。
好在他还是看到了一张熟面孔:纪宇。
他轻轻扯扯闻寒的袖子:“哥哥,宇哥在那里,我们过去好不好?”
他不想哥哥跟狗男人多说话。
闻寒都遂他的意,歉意地朝季铭跟何潇潇点点头,被季昭拉着去了纪宇那里。
“宇哥,你也来了?”许久不见,季昭热情地跟纪宇打招呼,看了他身上正装,“哥你这样穿真好看。”
他没说谎,大概西装衬气色,又打了红色领结,纪宇今天看着很精神,不似在福利院时苍白沉郁。
纪宇脸不明显地红了红:“嗯。代表公司来的。”他特意解释。
解释完,看季昭一脸茫然,他才注意到他没戴耳蜗。
“怎么——”他看向闻寒。
“闹脾气不肯戴。”闻寒无奈答。
“不戴也好。”纪宇说了句,仔细打量了眼季昭,视线停留在他打了绷带的右手,微微蹙起眉。
“碎瓷割伤了,没伤到肌腱。”闻寒简单解释了一句。
纪宇眉头稍舒缓,还想问更多,到底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立场。
他压下担忧,礼貌问:“要留下来吃过饭再走吗?”——他今天被分派的任务,就是招呼眼前这两位。
“不了。”闻寒怕夜长梦多。
纪宇知道他的顾虑,并不意外:“那我送你们。”
他把他们送出宴会厅,一直送进电梯,南风知我意路上季昭问题不断:“宇哥,图书馆建的怎么样了?小猫崽崽呢?会爬了吗?你回去多拍两张照片给我行不行?还有,胖婶是不是生我气了?”
问题太多,纪宇根本答不过来,答了他也听不见,便只沉默笑笑。
止步在电梯外,他朝他摆了摆手,想叫他好好照顾自己,极简单一句话,依旧没说出来。
电梯门合上,季昭最后一句话有些急切地传来:“宇哥,好好吃饭!”
纪宇垂下眼眸,“嗯”了一声,在空****的电梯间。
……
“这么快?”见他们回来,等在车外的小何惊讶地看了眼手机——前后还没十分钟。
“留下来看他们秀恩爱吗?”季昭刚戴好耳蜗,闻言瞪了小何一眼。
小何正嚼着薯片,被他幽幽怨怨一瞪,差点儿没咬到舌头。
他看向寒哥,拿眼神询问:这位祖宗又怎么了?
还能怎么,无非是被自己的脑补气到了自己。
闻寒没回应小何,拉开车门,叫季昭上车。
季昭没上。想到哥哥递给狗男人的那个信封,季昭如鲠在喉——哥哥不会还在写信挽留狗男人吧?
季昭把手伸进小何的薯片桶,拿了一沓薯片出来:他想先嘎嘣点什么。
“你不能吃。”闻寒蹙眉,“咳嗽不想好了?”
“我饿。”季昭一脸倔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了两片薯片进嘴巴,“嘎嘣嘎嘣”,过瘾地把它们碎尸万段。
闻寒气得一把夺走他手里剩下的薯片,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上车!”
季昭被他凶得一愣,灭了气焰,委屈巴巴上了车。
上车后他一言不发,扭脸看着窗外,瞧也不瞧闻寒一眼。
车内气氛有些古怪,上路好半晌,小何开口打破沉默:“寒哥,现在去哪儿?”
“回紫园。”
季昭终于忍不住:“去医院。”
小何干咳一声:“到底去哪儿?”
“回紫园。”闻寒平静重复。去什么医院,他不想成为第一个因为看妇产科而上热搜的男人。
“去医院!”季昭偏偏跟他杠上了。“哥哥心情不好,也不能跟身体置气!”
“我心情很好。”——如果不是你这么气人的话。
“你撒谎!”季昭气急。
“我没有。”看他急躁,闻寒语气反倒越发从容,气定神闲。
“你有!”季昭果然被他刺激得炸了毛,“你就有!”
“我哪里有?”闻寒眼底带了笑意,问得慢条斯理,简直悠然了。
季昭说不出的憋屈,竭力搜刮他“心情不好”的证据:“你,你扔我薯片!浪,浪费粮食!”
“那是因为你非要吃。”闻寒不咸不淡瞥他一眼。
季昭胸膛起伏了下,再战:“你还掐,掐我!”
闻寒这回愣了下:“什么时候?”
“就刚才,在宴,宴会厅!”他说着,撸起袖子,试图炫出证据,哥哥掐他那么疼,肯定留下指印了!
可他胳膊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可恶!明明当时都疼到心里去了!
“你就是掐,掐了!”他气得舌头打结,急得眼圈都红了,又撸起另一边袖子:可恶,还是什么都没有!
闻寒逗不下去了,按住他躁乱的手,忍笑出声:“是掐了,是我不好,对不起昭昭。”
季昭抬起头来:“你还笑!”
“没笑。”闻寒使劲压住上扬的嘴角。
他压住了,小何却没压住,嘴巴漏气一样,“噗嗤”一声,又匆匆收住。
季昭气死了,抬起头来,还没开口,闻寒先替他出声,假作不满提醒小何:“好好开你的车。”
小何干咳一声:“是。”——是他错了。两个人的戏份,不该有他参与……
听见哥哥替自己“伸张正义”,季昭总算冷静了些,气散了大半,但委屈尚在:“你还走那么快……”
他原想走慢点儿,显得脚不那么跛的,可为了跟上哥哥,不得不加快速度。
十分有损他想塑造的完美形象。
“是不是我先迈左脚都不对,应该先迈右脚?”闻寒轻笑着,温声细语问。
季昭吃软不吃硬,闻寒语气一温柔,他就更加气不起来,哪怕他逗他,也配合着回答:“我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
闻寒含笑揉了下他脑袋:“好了,不是饿了吗,中午想吃什么?”
“我不饿,先去医院。”
得,问题又绕回去了。
小何幸灾乐祸看了眼后视镜。
“不用去医院,我有私人医生。”到底戏路广,见识多,闻寒气闷之下,还是迅速找到理由搪塞。
季昭毫不犹豫就信了:确实,哥哥是公众人物,这方面要小心些的。
“那我们去私人医生那里。”他随机应变。
“医生今天休假。”闻寒眼睛眨都不眨就把话接上。
季昭蹙了蹙眉:“那他什么时候上班?”
“还要几天。不过没关系,我一直跟他保持着电话联系的。”闻寒说着,为了取信于他,还把通讯记录亮给他看,里面确实有位“胡医生”。
季昭微微放心,看向前排的小何:“小何哥,那你给哥哥列在行程里,记得提醒他去看。”
小何知道他说的是看“什么”,哪里敢提醒寒哥:“还是你「亲自」提醒吧。”
“可是我要去工厂了。”季昭皱了皱眉头,又舒展开——那就电话提醒哥哥吧。
怕自己会忘,他打开手机日历,在下周连设好几个提醒。
圈划完,他心情放松了,抬头看向闻寒:“哥哥,我们中午吃——”
咦,哥哥脸色怎么这么阴沉?
“哥哥,你不舒服吗?”季昭紧张起来。
是,他不舒服,他幸亏不是真的有孕,要真有,孩子估计已经被气没了。
闻寒收束着情绪,尽量镇定问他:“去完工厂后呢?”
“啊?”季昭没听明白。
“去完工厂后,你怎么打算的。”
“哦。”季昭明白过来,喜气洋洋答,“黎叔叔的工厂宿舍有很多空床位,上次他说我可以随便住多久。”所以他尽可以常住下来。
对着他没心没肺的笑容,闻寒脸上看不出阴晴喜怒,手却快把座椅扶手攥断了:“不太好吧?”
“没关系的,我给黎叔叔开发系统了呀,我住在工厂,还可以免费给他运维升级。”季昭没什么心理负担,“我不写程序的时候,还可以下车间帮帮忙。”
倒是安排得妥妥帖帖。
闻寒一时竟找不到缝隙可撬。
他是认真的。
他是认真的,要离开他生活。
闻寒心律一阵紊乱,胸腔忽然窒闷起来,后背瞬间发了一层冷汗。
他打开车窗,攥紧微微颤抖的手指,深深呼吸,竭力冷静。
季昭没发觉异常,还在叮嘱小何:“小何哥,你这段时间一定要好好照顾哥哥起居,别给哥哥安排太多行程,别让哥哥着急生气。”
小何不敢说话:除了你,谁还有本事让寒哥着急生气。
闻寒升起车窗,忽的冷静下来:“小何,你的年假我批了,下午就休吧。”
哈?什么年假?小何愣了愣,品了品,缓缓明白过来,瞪大双眼:还有这等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