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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9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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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痛得呻吟一声,绷紧手臂,手背上青筋凸起。

“妈妈……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强行压下痛意,他努力安抚那孩子,“会找到的,别怕……”他抱住她,自己的身体却在颤抖,头也开始昏沉,孩子的面孔开始倾斜模糊——

不行……他手指紧紧扒着轮椅扶手,用力咬了下唇,血腥味儿蔓延开来,他恢复一丝神智:“我带,带你去警务室——”

“彤彤!”

“姐姐!”哭到面目模糊的小女孩儿看到向她跑来的大女孩,“呲溜”一下子从季昭轮椅上爬下来,“姐姐!呜哇!”

“臭丫头!叫你拉紧我别乱跑!”大女孩儿打了下小女孩儿的屁股,又一把把她抱起来,在怀里紧了紧,看了眼不说不动瘫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人,皱皱眉想要说什么,听到有人在高声叫自己,又急忙抱着妹妹迎过去:“找到了!”

找到了?在哪里?季昭想抬头来看,却浑身发软,只勉强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没有,什么都没有,很黑,很陌生,没有妈妈……没有……

“昭昭?”闻寒手里举着糖人,惊慌四顾,终于看到他时,大松了口气,稳了稳心跳才快步走来。

“笨蛋!不是叫你别动吗,怎么——昭昭?”闻寒说到一半,忽然发现他状态不对。

他整个人无力地陷在轮椅里,头歪向一边,睁着眼,眼神却涣散,对自己的话毫无反应。

“昭昭!”闻寒心重重一慌,跪在轮椅前,捧起他的脸,“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哥哥……”似乎认出是他,季昭嘴唇蠕动了下,眼里终于聚起一丝光,他眼珠动了动,视线从闻寒的脸移动到还被闻寒捏在手上的糖人,凝固住了。

“不要……”他眼中划过一抹慌乱,颤抖着抬起手臂,把糖人一把打掉,“不要糖……”

“昭昭?”闻寒不知他怎么了,察觉他发抖,忙拥上去抱住他,“没事的,昭昭。”

“不要糖……”季昭被他抱在怀里,身体却在往下滑,嘴里仍在重复,“不要……”

“好,不要,不要!”闻寒忽然明白过来什么,他一把搂紧了他,眼眶胀疼,声音艰涩,“不要,没有糖……昭昭你醒醒,是我,是哥哥在这里。昭昭!”

……

“怎么回事,小寒?昭昭醒了吗?”急匆匆赶到医院,季母呼吸还未平稳,见到闻寒,连声催问。

“醒了。”闻寒从出神中惊醒,站起来低声答,“又睡了,有些发烧。”

季母清秀的眉皱了皱,隔着门上的玻璃望向病房内:“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当然。”闻寒点点头,主动推开门,“他刚睡着不久。”

季家夫妻和季铭一道走进病房,怕惊醒他,各自放轻脚步,走到他床前,谁也没敢说一句话。

稍站了站,碰也没敢碰他一下,三人又放轻脚步,顶着同一副愁眉紧锁的神情出来。

“脸色怎么那么白?”季母自言自语般问。

季父则看向闻寒:“小寒,你电话里说的不对劲儿是怎么不对劲儿?”

闻寒合好门,顿了顿,看向同样皱眉看来的季铭:“大哥应该记得——”

他低头组织了下措辞,才继续开口,“在福利院,昭昭被大哥送去医院那次,醒来时……曾是……他小时候的样子。”

季铭当然记得。

那种自责痛惜与无能为力的愤懑,让他事后不止一次半夜惊醒无法入睡。

“你的意思是?”他看向闻寒,脸色一白。

闻寒轻轻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季母着急,且莫名心慌。

季铭看了眼母亲,犹豫是否要让她知道。

儿子的神态让季母心里越发不安稳,但经历过这么多,她又有什么承受不住的?

“你说!”她给自己定了定神,目光定定看向季铭。

然而事实证明,有些事,真的难以承受。

尤其当她看到醒来的季昭,缩在床头,不吃不喝,怯生生不看人,嘴巴里翻来覆去要妈妈。

他不是要妈妈,他是要她的命啊!

拒绝丈夫陪同,她一个人在洗手间掩面哭过一场,擦干眼泪,梳洗化妆,细细遮了皱纹,描了眉眼,一丝不苟涂好口红,放下头发,对着镜子逼回眼泪,款款走到他床前,迟了二十多年,抱他在怀里:“昭昭乖,妈妈来了……”

……

季昭感觉自己做了个很漫长的梦,很累,累到醒都醒了,他却一动都不愿动。

试图回忆为何会这么累,脑中又是一片空白。

也不奇怪,做梦嘛,难免是这样——他有些失落地睁开眼。

“昭昭?”季母见他睁眼,忙从床头站起来,有些紧张地看了他一眼,按住他乱动的手。

他这两天时昏时醒,高烧反复,手上还打着吊针。

“妈……”季昭怔怔地喊了一声,随后又有些脸红,“不是,阿姨……”

“你叫我什么?”季母不错神地盯着他,手抖了抖。

季昭有些尴尬,刚回归季家时,顾虑小宇哥,他是叫父母“叔叔阿姨”的,后来小宇哥已经知道真相,他却一直没好意思改口。

刚才也不知怎么了,大概是睡迷糊了,脱口就叫了声“妈”。

他有些别扭,含糊过去,不再看季母,眼睛看了眼周边,愣住了:“我在哪里?”

他说着,下意识坐起来,一用力,身上好多处酸痛,酸痛也罢,关键是右脚还用不上力——他看了眼自己手背上的留置针,又掀开被子,看了眼自己的腿,忽然想起来了——“我出车祸了!”

……

“清醒了?”

“什么意思?”

得到季母通知,季父、季铭和闻寒同时抬头。

“昭昭不是……小孩子了?”季铭浑浑噩噩问。

“不是!也不是十八岁了!”季母眼里含着泪——喜悦的泪,“孩子彻底醒了!”

这回季铭反应倒快起来,“嗖”地冲进病房,紧紧盯着弟弟:“我是谁?”

季昭愣了愣,疑心自己没听清:“哥你说什么?”

季铭嘴一咧,想要笑,泪花子却差点飚出来,他走上前,一把抱住季昭:“你个混蛋!臭小子!哥早晚揍你一顿!”

“什,什么?”季昭愣了愣:揍谁?一定是他耳蜗出问题了……

他被季铭紧紧勒在怀里,茫然地抬起头来,面前,是神色复杂望着他的父亲,母亲,还有……闻寒。

“闻老师……”他怔怔叫了声。

“嗯。”闻寒嗓子发软,腿亦有些发软,看着季家人依次上前和他拥抱,自己却迟迟迈不动脚。

他真的怕,怕极了,怕极了他变不回来,永远是那个等着妈妈来接的小孩,一个人在暗无天日中绝望挣扎。

万幸……

鼻子一酸,他扭开脸,快速眨了两下眼。

“我……昏迷多久了?”就在这时,他听到季昭问,“陈默和司机呢,他们都还好吗?”

他说什么?闻寒猛然抬起头来看向他,僵住了。

……

花了半天时间,季昭才接受他出车祸已是半年前这个事实。

又花了半天时间,他才勉强相信,这半年他并不是成了植物人躺在**,而是活蹦乱跳了半年。

尽管他对此毫无记忆。

“闻老师,谢谢你。”第二天早上出院前,趁着只有他们两人,季昭有些羞赧,但强作镇定地看向闻寒。

“谢什么?”闻寒听着他生疏客套的语气,心里叹了口气,揉揉他脑袋,语气平静开口。

季昭脸更红了——闻老师怎么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揉他的脑袋?

他躲了躲,一脸沉稳继续道谢:“这半年……麻烦你了。”

他已经听大哥说了,自己这半年状况百出,全赖闻寒照顾,才好好活到现在。

他也不知大哥是不是逗他,但——他看一眼轮椅——自己没少麻烦闻老师是肯定的了。

“不用谢。”察觉他躲开自己,闻寒顿了顿,若无其事收回手,埋头收拾病**的东西,“我们是伴侣,我照顾你天经地义。”

说是这么说……可他俩这伴侣关系根底如何,季昭自己心知肚明。

莫名又被自己赖了半年,所以——闻老师心情很不好吧?

昨天,家里人都和他抱抱了,只有,只有闻老师没有抱抱呢……

季昭手指紧了紧,心里头说不出的失落,垂下头去,静静看着自己轮椅上的腿。

“会好的,只是骨折。”以为他像上次偶然清醒时那样担心自己腿残疾,闻寒解释了句。

“嗯。”季昭闷闷应了一声。

只是“嗯”?闻寒看他一眼:很好,脑子回来了,嘴又没了……

丢失了半年记忆,他也沉得住气,从昨天到现在,问都没主动问他一句——

也好,他问了他也不敢提,季铭主动要提,都被他制止了。

虽然小笨蛋醒来后状态尚可,一思索那半年空白仍然会头疼,他怕他晕倒,暂时不敢让他受任何刺激。

办好出院手续,季铭和季母一道进来,陪季昭出院。

到了地下车库,他们有志一同止步:“昭昭你先跟小寒回紫园,后天再回家里,一起过年。”

季昭嘴巴张了张,还没说出话,季家的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季铭打开门,先让母亲上车,自己随后也钻进车里,笑着同季昭挥了挥手。

就……这就走了?

他昨天刚醒的时候,他们明明激动得进退失措,泪眼汪汪啊……

季昭很不适应,车子尾气都看不到了,他还愣愣盯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失神。

闻寒等了很久,见他还傻乎乎地愣着,开口提醒:“上车吧。”

“啊,好。”季昭匆匆回过神来,看了眼已经打开的车门,脸红了红。

怎么回事,他清醒之后,脑子好像一直钝钝的,不大好使……

帮他落下轮椅刹车,闻寒自然而然伸手,托向季昭肋下,季昭却反应有些过激地挡开:“我自,自己来!”

闻寒眼睛眯了眯,没说什么,如他所愿松开手,只在背后看着他。

季昭假装注意不到他的视线,把双脚从轮椅上落下来,抬眼观察了下,一手扒住车门右侧的扶手,另一手按住轮椅,发力往起一站——好悬,轮椅被他按得往侧面一滑,他人险些跟着跌倒,好在右手抓紧了扶手,他还是撑住了。

只是右脚踝有些疼,左腿……在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见抖动幅度从外面并看不出来,才放了心,偷偷看了闻寒一眼。

闻寒本来提着心,看他站稳了,便故意没理他,收起他的轮椅,交给张哥放去后备箱,才施施然走回车门旁:“不上车,季总还等什么?”

季昭双手抱着车门框,身体半倚靠在车上,脸越发红:闻老师怎么听着……像在嘲讽他?

不可能的,闻老师多温文尔雅的人,一定是他听错了!

他坚决否定了自己的耳朵,强忍尴尬,小声求助:“闻老师,能不能,帮,帮我一下?”

上不去,丢脸死了呜呜……

还有——

他为什么会结!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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