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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间:关于暗网与理想、多数人与少数人、清醒与痛苦的对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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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是一种欺骗!”

“结果不错就行了。卡斯塔里虽然欺骗了大众,但也的确筛选出了足够的精英默默为人类的进步付出贡献。如果没有这个机制的话——甚至像您所煽动的那样,这个世界上的每个庸人都觉得自己的生活并不满足、世界上自己应该是个有所作为的天才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不知道该混乱成什么样子了。因此,不管是不是骗局,卡斯塔里在用暗网发掘人才、实验人才,这是这个社会得以正确、顺利进步的唯一可行办法。”

“但是……那些宝贵的信息和知识,不应该是全人类所共享的吗?”

“哈哈,”他得意的笑了起来,这让我怀疑他可能也是卡斯塔里的一员,“请回顾您的演出吧。一开始您认为过于简单的摇篮曲,却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而之后您殚精竭力制作出来的各种前卫音乐,却受到了怎样的评价?观众都昏昏欲睡罢了,他们并不理解这其中有什么秘密和高雅之处,他们只配听那些计算机程序所鼓捣出来的噪音,您以为呢?”

“你是说这些知识应该让正确的人知晓吗?”

“当然,让全部人类都知晓,那反而是大蛮烦,让合适的人知道才对。更何况……”他边鼓掌边道,“从法律程序上来说,卡斯塔里早就精明地将暗网里所有的资料的版权都合法地买断了,期限是一百年的时间。”

“什么!”我感到不可思议!居然还有这样的招数!

“当然,买断版权的钱比起卡斯塔里所制造的社会价值来说,不值一提!甚至如果卡斯塔里愿意的话,他们可以买断知识版权直到世界末日,然而这对人类社会的发展来说是利大于弊的。”

“我无法相信……”

“你恐怕不了解过去所发生的事情。在不远的过去,曾有许多那些天才——本来可以成为万分之一的人才的人却因为受不了生活的折磨而无法成才,他们必须先保证生存,再兑现自己的天赋。但现在有了这个机制,卡斯塔里在通过智能程序比对每一个具有潜力的人,安排他们接触他们感兴趣的知识——通过暗网,一旦通过了某些测试,他们就会被征召到卡斯塔里。而他们如果不愿意,或者事实证明他们并不是卡斯塔里需要的人才,那么就会被平衡局很好地处理掉,要么忘记这一切、重新投入生活之中,要么就此消失。这是一个非常合理的社会精英选拔模式,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天才,您以为呢?”

“您真的认为这很好吗?”

“我?”拉蒂默却有些吃惊,似乎并不将自己当作这个世界上的一员似的,“我只是在研究这种方法,还远没有到下定论的时候,只是到目前为止,它还是个不多的方法。不过您的表现似乎打破了‘平衡’,并且引起了我的兴趣。”

“我的表现?”

“是的,您在舞台上所说的那些略显狂妄的话,彻底改变了许多人的人生——哦不,其实也不能说是改变,因为即便他们没有去追求自己的理想,或者说您口中适合他们的正确的剧本的话,他们的下场也不过是如今这样罢了:只是亿万个普通人中的一员,少了谁这个世界都不会改变。”

“是的,只是这个庞大的社会机器亿万个螺丝中的一个,少了哪一个都有后备可以补充上来。”

“您的比喻真的非常有意思。”

“您似乎像一个局外人一般在观察。”

“呵呵,”但拉蒂默不想谈论自己,“杜达先生,我给你的忠告是,不鼓励人们接触高端的思想、不鼓励人们去追求其实自己达不到的梦想,这对他们反而是善事,因为这样的话,他们活得反而没有痛苦。这也是我在观察了许许多多的人之后,所得出的结论。我想在这几十年间,无论是平衡局、埃洛伊、莫洛克还是卡斯塔里,这世界上的四个主宰之间,它们达成了可怕的、巨大的秘密协议,这才令这个世界完美地运转起来,让人类社会走向更和谐发展的道路。”

“秘密协议?它们之间商量的吗?”

“或许它们彼此之间都不清楚对方在干什么,这只是在社会的浪潮所推动之下,它们必然会达成的平衡。”

“您说的话非常玄妙,这似乎并不符合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

“我一开始以为你不过是个直播者而已,和宇航姐姐一样。”

“哦对了,宇航姐姐。我知道你们发生了巨大的冲突。”

“我认为她不过在利用我而已,去实现自己的理想。”

“但她说的并没有错。“

“没有错?”想不到这个陌生人却站在背叛我的周宇航一边。

“这些年来,她或许是出于爱你,也或许是出于一种相互依靠,而支持你,帮助你在实现自己的理想,直到你在白日梦剧场的广阔舞台上演奏着前卫音乐——哦对了,过一会儿有个人想要见你。”

“见我?”

“恩。但为什么在你达成理想之后,你却还想要更多呢?实际上你已经失败了,因为如果以接入率作为考量的话,赞同你的表演和艺术的人并不多。那么你为什么不能为她考虑考虑呢?她兢兢业业地为你付出着一切,不论是情感还是金钱,甚至是自己的肉体,而现在她有一个机会去实现自己的理想,你为什么要感到生气呢?”

“理想?呵呵,不过是当一个愚蠢的娱乐节目的导演罢了。”

“理想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之前说了,卡斯塔里是个很开放的地方,它们并不对实用性不强的艺术说不,甚至在它们那里,有一些专门演奏前卫音乐的家伙,而这个人就是其中之一!”他指了指后方,在一片朦胧中,我看到有一个胖乎乎的家伙朝我走来

“我并不理解您口中的那些理论,但他无疑很懂行。”拉蒂默指着那个人道,“因为他就是编写暗网上那些相关资料的人。”

“什么?”我讶异地冲那个人叫道,“您是……写了那些信息的人?”

“正是在下,不过……”他朝我点头,又摇了摇头,“他看似并不想说出这里的真相,因此我只能说我自己是熊猫哥哥的拷贝吧。”

“熊猫哥哥?”我感觉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恩,那是我的笔名。在卡斯塔里想要采用这个筛选精英的计划之前——我是说那四个机构开始接管世界之前——我曾用这个笔名在网络发布关于前卫摇滚艺术有关的一切信息。”

“原来如此,”我这才记起,在暗网上那些资料,其最后的书名正是“熊猫哥哥”,“您是作者,也是信息的扩散者。”

“但我同意拉蒂默先生的看法,与全人类分享这些高级的信息是不妥的事情,要么引起矛盾,要么引起混乱。我们必须指定分享的特定人选,并且考察他,也就是考察你。”

“考察我?”我再次感到无比惊讶,以及一种受宠若惊,“考察我什么?”

“虽然我只是拷贝,不过拉蒂默先生说必须让我这样做,不然的话您恐怕会做出更出格的事情。”

“出格的事情?”

“是的,您已经不满于自己的艺术创作不受重视了,而接下去您可能会做出更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来让人对你引起注意。但那对于社会的进步是不好的,结果要不然是被平衡局抓进去,要不然就是……当然最好的结果是,您得到了卡斯塔里的认可,可以和许多的前卫摇滚艺术家们在一起工作和创作。不过在那之前,为了避免您过于冲动,拉蒂默先生将我这个筛选体系的主考官拷贝了过来,并且给予您一个自我展现的机会。我当然看了您的演出,那很不错,不过那时您构思许久的作品,因此不能代表你即兴的水平。”

“即兴?”

“当然,对于这种艺术形式来说,即兴才是它的真谛。如果一个无法做到即兴发挥的艺术家,我们卡斯塔里当然是不需要的。”

“也就意味着他不是万分之一,不过是大多数人吗?”

“当然,与其痛苦地当无法冲破铁笼子的人,还不如幸福地当一头猪呢!您说是不是啊,拉蒂默先生。”

拉蒂默点了点头:“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存在理想,区别不过在于它是妄想,还是真的能够实现的。虽然这不是正式的考核——如果您真的没有天赋的话,恐怕卡斯塔里也不会真的理睬你,无论你闹出什么样的动静来。熊猫哥哥说了,这是给你的一个机会,您必须尊重几件到来的结果:究竟是安分守己地当大多数人,还是坚持自己的理想,成为卡斯塔里精英里的一员,尽管那里很可能暗无天日。”

他刚说完,我的身边就突然浮现出了许多乐器,他们都是我所熟悉的乐器,有键盘、吉他、鼓、合成器、长笛、贝司、萨克斯、小提琴等……但是它们又和我自己所制作的大不一样,因为它们显然更加精致,它们并不是单单用木头做的,而是用更精致的、精确的材料。

“这是它们的本来面目。”熊猫哥哥解释道。

“但我……我无法相信,以为……”

“相信什么?”

“相信我依然在现实里。”

“您可以选择一件去演奏,而其他的乐器会自动演奏以来配合你。”拉蒂默看来并不想解释我的疑惑,催促我展开即兴的演奏,这同样也是对我的考核,“我认为吉他比较合适你。”

“当然。”我拿起了那把吉他,它的手感是如此真实,每一根线都紧绷着,似乎在等待我的双手让它奏响美妙而悠长的音符。

“但我需要提醒你的是,”熊猫哥哥道,他的表情严肃,似乎并不太看好我,“前卫摇滚之不同于那些机器人程序音乐的关键就在于,它是有自己思想的,通过声音来表达罢了,你明白吗?”

“当然明白。”

“那么请开始吧。”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自己的演奏。不过后来我才想明白拉蒂默——不论这个拉蒂默是谁,也不论他究竟为何有这样制造虚拟世界的本事——只不过是因为同情我才这样做的。他不仅让我看到了那些信息的书写者和传承者,还让我真的有了一次格外满足的演奏体验。不然的话,在现实中的我,是既无法得到卡斯塔里的召唤,也不过只是在给大家添麻烦而已,在给宇航姐姐难堪而已,在给这个不堪重负的世界以一个渺小的烦恼而已。

因为在听完我的演奏之后,那个所谓的拷贝的熊猫哥哥就离开了、消失不见了、就仿佛从未来过一样。

“怎么样?”我知道自己根本不用问了,因为拉蒂默也已经露出了倦容。

“杜达先生,我对你和你们都很感兴趣。”

“因此?”

“因此诚如你所说的,我是在进行一番局外人似的考察。“

“顺便满足满足我的心愿,并且让我认识到自己的真实面目吗?”

“看来你已经认识到了。”

“是的,我只不过是大多数人中的一员。”

“但我看你的情绪并不激动。”

“一个人失望到极点的时候,或许表情看起来和轻松时差不多。”

“有道理。那么看来你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

“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呢?”

“很好,那么我也差不多要离开了。”

“等等,”我试图抓住他,因为我还想要留在这个迷茫的天地中,想要继续演奏着什么,但那些乐器已经抛弃了我、消失不见了,“你一开始所哼的旋律是什么?它真好听,你能再哼一遍吗?”

“当然,而且它有着属于自己的歌词。”

“歌词?”

接着我听到了我这辈子听过的最美妙也最心酸的一曲。

拉蒂默先生边唱边如雾一般消散在远方:

“一些人生来就是撼动世界的,

“去实现他们的梦想。

“但我们大多数人只能梦到,

“梦到我们想要的事物。

“看着梦想死去,

“远比从未知道它要悲伤。

“丧钟为你而鸣,

“为你,曾可以看见世界的盲人而鸣。

“丧钟为你而鸣。”

在失去意识又逐渐重新获得意识的过程中,我听到宇航姐姐的叫声就如一声声的丧钟那般轰鸣着:“杜达!杜达!你醒醒,杜达!我不是故意的!杜达!杜达!我是宇航姐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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