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场外，家访：莫洛克透露的信息（2/2）
“我也没有这样说，只是我希望在巨大的社会压力之中，能给他们一些喘息的机会。”
“但你刚才说了，希望他们能发挥自己的潜能。”
“是的，我们不知道他们的潜能究竟表现在什么方面，因此要进行引导，小红就是这样一个设备。”
“但它违背了父母的愿望。”
“哦？”
“难道波兹曼的孩子购入小红，不是希望它能照顾孩子吗？免得他遇到一些突发的危险，能指导孩子进入模拟现实中顺利地进行学习。但是您却希望小红能引导孩子发挥自己的特性，根本无所谓社会性的学习，这难道不是违背父母愿望吗？”
“因此，我的这套秘密的程序很少运行。”
“但小红做了这些事，不是吗？”我看到当柯拉接入埃洛伊世界后——我想她当然是去看乖乖的模拟宝宝了——小红就引导波兹曼进入了自己的房间，过了一会儿，波兹曼却一个人走出了房间，甚至走出了自己的家。而小红则隔着很远跟在波兹曼身后。
“你难道不担心波兹曼出事吗？他是一个孤独症患者，却独自一人出门，万一发生些什么意外呢？”
“呵呵，他不是怀着恐惧，而是怀着喜悦出门的。”莫洛克显得并不担心，反而面露喜悦之色，“每周的这个时刻是他难得开心的时候，他可以和自己唯一的朋友见面。”
“唯一的朋友？”
“是的，在小红的引导下——你或许认为小红只是放松看管和警戒而已，但实际上小红还会通过算法满足他的愿望，尼尔就是在小红的牵线搭桥下和波兹曼认识的。”
“尼尔？”
“恩，那个孩子叫做尼尔，也有一些孤独症的倾向，不过并不典型。更确切来说，他患有学者综合症，在某一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
“是小红安排他们认识的？”
“通过数据分析，小红找到了与波兹曼性情相近的孩子，并且在距离上他们两家也很近。小红首先在模拟现实里让他们相遇，让波兹曼在虚拟世界中走出家门，来到尼尔经常去的场所。”
“但波兹曼其实分不清现实和模拟，因此在现实中也会走出家门。”
“是的，这都依靠着小红的引导。不过更神奇的是，对于尼尔来说，他的家里是没有小红的，因此他和波兹曼的相遇在他看来是一种偶然。”
“尼尔不觉得惊讶？”
“尼尔与正常人不一样，没有正常的社会反馈。当波兹曼出现的时候，尼尔只是觉得多了个同龄的朋友罢了。尼尔也因为自己的不同，而受到别人的歧视，实际上他也希望自己能多个同类的朋友。”
“而小红已经通过大数据算好了这一切？”
“是的，如果尼尔不接受波兹曼的话，那么小红会立即将波兹曼带回家。”
“这就是您所说的满足非正常人的愿望？”
“对于波兹曼来说，他的愿望是脱离对正常社交习惯的学习。或许尼尔的那间秘密的机械屋，却能满足他的好奇心吧。”
我看到波兹曼似乎忘了该怎么走，但小红适时地做出了指引，最后波兹曼来到了尼尔的家。那是一间人为搭造的木屋，又小又矮，尼尔正在门口迎接着波兹曼，脸上是一股兴奋之情。
“尼尔的家庭很不富裕，但或许正因如此，他的父母对孩子没有过多的要求。尼尔每周都有一个时段可以在机械屋中独处，而这也正是波兹曼一周中最快乐的日子。”
“这点……”我觉得很不可思议，“难道麦克卢汉和波兹曼的父母都不知道吗？”
“哈哈，我可以修改小红的程序，麦克卢汉当然不知道。至于波兹曼的父母么……”莫洛克摇了摇头，我想他们的确也不知道，斯蒂芬在这个时候忙于工作，而柯拉则沉浸在埃洛伊世界中，他们以为小红会妥帖地照顾波兹曼，却想不到正是小红让波兹曼走出家门、开始了一段属于自己的冒险！
“那什么是机械屋呢？”
“请仔细看吧，”莫洛克先生把全息图像放大，我看到尼尔欢呼着打开木屋的大门，波兹曼和小红跟了进去……接着在我眼前的是满墙的机械零件和电路主板，就像一幅幅画一般挂在四周。
“这……这是谁搜集的呀？”
“当然是尼尔，还有支持他的父母们。”莫洛克不由得翘起了大拇指，“尼尔很喜欢这些机械设备，从小就表现出了这方面的天赋，他执着于搜集这些元件。”
“他的父母也帮孩子进行搜集？”
“是的，这是他们表达对孩子爱的方式，”莫洛克叹了口气，“如此的不同于波兹曼的父母。”
“这么说，尼尔的父母知道这个神秘的来客？”
“当然。”
“并且不觉得奇怪？”
“哈哈，因为他们是一个学校里的同学呢！”莫洛克哈哈大笑，“这就是小红程序的厉害之处了，它考虑到了所有细节，在可以瞒着波兹曼父母的情况下，给波兹曼找了个乐意和他成为朋友的朋友，并且还不会受到这个朋友父母的反对。”
“这样，这些不正常的孩子们就可以自由地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仅限于在这个木屋内。”莫洛克先生的神情突然有些没落，收起了全息球，“拉蒂默先生，这回你明白小红存在的意义了吧？如果它仅仅是个照顾特殊人群的机器人，那么小白同样也做得到。”
“我总觉得这太危险了吧？”我认为这个计划也同样激进，“毕竟波兹曼是个无法照顾自己的孩子，让他这么独自出门，万一有什么意外发生呢？”
“是啊，让他留在那个无聊的虚拟现实内，就不会发生任何意外了，”我当然知道，这是一句反讽的话，“他也因此失去了自我价值。”
看来麦克卢汉和莫洛克先生之间的确存在思想上的严重分歧，麦克卢汉认为那些不正常人应该得到处理，而莫洛克先生认为他们也应该有自由探索和发展的权利。
“真的……这真的不是在骗我吧？”我咽了口口水，还是无法相信刚才所见的一幕，难道莫洛克先生这么大胆，居然敢在现实社会中进行这个不正常的、违背父母意愿的实验？
“呵呵，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也知道麦克卢汉隐瞒着我很多事，或许还在进行着更惊骇的实验呢！所以，拉蒂默先生，您会揭发我吗？”
我当然不会，因为我揭发了也没用，莫洛克会控制所有舆论：“但是我最后还有个疑问，既然您认为那些正常人也有权利过自己想要的生活，那为什么还要秘密进行这个实验呢？为什么不公诸于众呢？”
“那当然不行，因为正常人和渴望正常的人的数量远远超过那些非正常人，为少数人发声是一件再愚蠢不过的事了。”莫洛克先生显然比我的阅历丰富多了，“这仅仅是一桩小小的善举，波兹曼和尼尔都很特殊，我希望他们能过得快乐，因为我不认为他们在我们这个社会里能找到快乐。”
“所以应该怎么办？”
“我会考虑应该怎么办的。”他最后的承诺令我印象深刻，麦克卢汉希望能尽快处理非正常人，而莫洛克先生希望他们能够快乐，愿意考虑为他们做些什么。
所以，我不会对任何人说出这次谈话的内容。在我看来，莫洛克先生恐怕是这个星球上少数几个能为少数人做些什么事的人了。
但我的思绪很快就扭转回来了，如果他没有骗我的话，波兹曼和尼尔之间意外的友情又和他的被杀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因为发现了这件事，所以斯蒂芬和柯拉更加气急败坏，因此残忍杀害了这个没有希望变得正常的孩子吗？
至少他找到了朋友和快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