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场内,医院:孩童的消失(1)(1/2)
这和小红说的完全一样,当我回到医院后马上仔细检查服务器中的历史记录。尽管从表面看来,所有的记录都毫无异常,但在某一个阶段出现了可疑的重复。
那就是在第二阶段结束前的一百天内,这一时期的记录显得非常平凡、波澜不惊,所有正常的孩子都表现正常,而所有不正常的孩子也都不断在重复着他们的各种怪异行为。但这是不正确的,因为即使是正常的孩子也不可能完全像一个机器人那般重复每天的生活,他们也一定会出现例外的行为。更不要说那些孤独症的孩子们了,他们其实并不经常做出出格的行为,但在记录上他们几乎每一天都会做出令人惊讶和讨厌的举动。更令我不可思议的是,这些举动和他们之前做过的几乎一致,只是修改了一下行为的时间和力度罢了,这完全……
按照小红的说法,这一百来天的记录不过是事后复制粘贴上去的,只是做了少量的修改而已就仓促覆盖到了服务器上。这无疑是麦克卢汉团队所为,加入真的如“他们”所说我的确在这一百天内实现了某种创造的话,甚至为孩子们创造出了属于他们的独一无二的世界的话……那么这些疑点就迎刃而解了。
只是由于第三阶段的家长们等得不耐烦了,所以才没有对数据进行最细致的处理。不过如果不是小红的提醒,我恐怕也不会发现这些问题,因为当前正有海量的数据需要我处理呢!第三阶段的实验也已经进行到了尾声,目前的状况和之前预计的差不了多少,典型的孤独症患者已经无法扭转过来,他们会一直生活在自己内心的孤独世界中,而那些健康的孩子们其实早就可以出去了……
每当我在深夜完成数据的汇总、处理和初步分析后,我都会下到地下二层和波兹曼说一会儿话,我想要更多地了解这个“孩子”——尽管他已经五十多岁了,并且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他马上就要步入人类生命的黄昏,但他的身上似乎有着无穷的秘密等待着我去发现。我不是指他在人性上的变化,而是指他的其他领域似乎有着我所不知道的天赋。
小红和我说,这对波兹曼来说同样也是好事,尽管这几十年来他过得比在家里、在学校上都要舒服,但是他依旧渴望学习会人类的社交习惯,依旧渴望能在父母面前表现出能融入集体的一面。而我正是他的一个好老师,我内置了所有相关的学习芯片,波兹曼甚至试图冒险进入我们的系统向我这个虚拟老师讨教。
我记起来他扮作阿尔伯特的时候,和周围的孩子打交道的场面,现在想来依然觉得好笑。其实在那些七八岁、十多岁的孩子面前的孩童却居然已经有四五十岁大了,但却依然说着同样幼稚的话,甚至在某些待人处世的方面还得向孩子们学习……
“波兹曼知道这件事吗?”我私下里问小红以及未曾谋面的他们。
“知道什么?”他们故意装作不懂的样子。
“知道他自己被关在一个时间场内,并且时间流速和场外不同。这样的话,他很快就会老去。”
“不,时间流速对每个人老说都是一样的。他没有很快老去,他依然自然的生长着。”
“我知道,我知道,这只是参照系的问题,有对比才有时间的快慢。但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波兹曼知道这件事吗?”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
“时间啊,”小红略显惆怅,“对于你们人类来说是如此重要,但依然有这么多家长将自己的孩子交付于一个时间快速流逝、永不复返的场域,或许在他们眼里,时间并不比一个人所能赢得的荣誉更重要……”
“不是荣誉,而是指一个人的生活质量。”
“人总是处于社会中,如果社会的质量有问题,那么人的生活质量也好不到哪里去。”小红依然在顾左右而言他,“对波兹曼来说,时间的快慢是无效的,他就像是一具毫无人性的机器,甚至生与死也是如此。他能够坦然面对,他的脑子里只有着计算二字。”
“计算?和我们仿生人一样吗?”
“比你们厉害多啦!”小红的双眼放光,“他的计算能力远超你们,可能你们无法相信,但在那颗一千四百克,拥有一百四十亿神经元的大脑内,却能瞬间计算出未来的趋势和走向。”
“预测未来?”
“不是预测,预测的意思——在你们的词汇里——是不准确的,只是一种经验上的判断。波兹曼只是看到了未来,亲眼所见,绝对是会成立的。只不过它的成立是有条件的……”小红后来和我解释了很多,在这起事件最终结束以后,我也从拉蒂默那里听到了类似的说法,拉蒂默说那是波兹曼的老师告诉他的。
我不禁愣在当场,难道这个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孩子居然拥有如此神奇的能力吗?为什么他的家长却视而不见呢?
“因为这种能力并没有任何用处,他还无法去读懂人心。更可惜的是,一旦他去研究人心,那么他就会失去以前的那种天赋。”
“为什么?”
“因为上帝是公平的,当你向往打开另一扇窗的时候,属于你的窗就会逐渐关闭。”
“好吧,不过这听起来很玄乎……”
“问题的关键在于,那扇窗外的风景是你喜欢看到的。”
小红的话听起来非常有哲理:“你是说这是一道选择题?”
“没错,因此我说波兹曼已经做出了选择,他选择了从他睁开眼看世界那刻起就伫立在前的那扇窗户,无可变更。”
“那么他还为什么一直想要进入我们的现实模拟系统?岂非是浪费时间和生命?”
“他只是在探索,任何没有经过试炼的选择都是不值得的。更何况,他现在也懂得了感恩,懂得了一些所谓的人性吧。”
我越是对波兹曼了解得多,就越是对他感兴趣,我在那张巨大的玻璃桌上看到许多抽象的绘画,我问他这是什么,他无法解释清楚。我又问小红它们所代表的意思,小红去说它们曾经代表着什么,但现在不过是胡乱涂鸦罢了。我不了解这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改变,小红说这种变化正预示着波兹曼和其他人终究是要做出决定的,谁也不会永远地生存在一个混乱的中间状态。
我对此越来越着迷,地下仿佛从那刻起拥有了神秘的吸引力,我一旦完成日常的工作,就会想去地下走走。我可以教会波兹曼很多社交的礼仪,而波兹曼和小红也一直在玄乎地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但我感觉我始终没有机会问出我最关心的问题:这一切与波兹曼的父母有关吗?是柯拉和斯蒂芬将波兹曼关在这里的吗?不,不是关闭,对于波兹曼来说,这里是个封闭的天堂,远离喧嚣嘈杂的人世。而麦克卢汉和莫洛克先生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呢?他们知道波兹曼的存在吗?那个坠楼而死的尸体难道是假的吗?这一切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我们都不过是某个更大的计划中的棋子?还有……
还有眼前这隐藏在小红机器人背后的“他们”又是何方神圣?为什么有直接操纵我意识的能力?这显然……显然并不是人类所能掌握的技术,他们又为什么要管人类的闲事呢?一切都太混乱和不可思议了,这是我进入“白日梦剧场”以来所见过的最匪夷所思的事情。
我正在这么漫无目的的思考,服务器的指示灯闪烁了起来,并且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鸣叫声。我已经完成了今天所有数据的分类和整理,一切的分析就暂且留到明天吧……
正想离开服务器群,但我眼前突然出现了那两个现在看起来异常熟悉的声音——正是小红机器人和波兹曼。波兹曼现在已经六十岁了,除了浓密的胡须外,也长出了不少白发。不过小红波兹曼不喜欢别人对他的身体进行修理,也并不在乎自己不修边幅——这完全是拜我所赐,因为我告诉波兹曼这没有什么不好的,人并不一定要按照一个统一的“绅士”的样子去打扮自己。
换言之,在我取代现实模拟机器成为波兹曼的老师之后,波兹曼的社会价值观反而与之前不同了,他对于自己的特殊性持一种无所谓的态度了,小红认为我是个称职的老师。但我认为我没有做错什么,人类凭借对方的相貌和衣着来判定对方的好坏,这是一种很落后的判断原则,是继承自人类的原始始祖,在今天难道不值得抛弃吗?
我还来不及打招呼,小红就抛出了令我震惊的一句话:“智子小姐,实验结束了。”
“结束?”我摇了摇头,“实验要到明天才结束啊。”
“接下来不过是等孩子们睡个觉而已,这并没有太大意义,因此……”它指了指天,“因此我们暂停了时间囊的加速。”
“什么!”我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前,但是根据我内在的扫描仪所显示的,时间囊依旧好端端地放在我体内,“不可能,你们……”
“请自己再看看。”
我闭上眼睛,将体内时间囊的图像一帧一帧地传送到我的脑际……我这才看清,不知在什么时候——也许就在我集中注意力处理孩子们的数据的时候——时间囊上三个圆环的刻度都已经归位到零处,也就是说……也就是说现在我们所处的地方的时间流速和外界的是一致的了!
“时间囊打开了!”我惊呼出声,“麦克卢汉他们会进来的!”
“这点你无需担心,”小红显得很笃定,“尽管我们停止了时间囊,但依然有场域存在,更何况孩子们和小白是与外界隔开的,麦克卢汉他们依然会认为你们在高速场内,依然会在明天早上才与你联系来结束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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