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苏的灰烬与远方的引擎(2/2)
我默默地听着。灵犀接口的彻底毁坏,在意料之中。那种程度的超载,它能坚持到把我救出来已经是奇迹。失去了这个依赖已久的能力,心中难免有些空落落的,但看着身边活生生的林薇,这点损失,显得微不足道。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像个婴儿一样重新学习控制自己的身体。从吞咽流食,到被搀扶着坐起来,再到颤巍巍地站立,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肌肉萎缩得厉害,平衡感也差了很多,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满头虚汗。
林薇的情况比我好一些,她虽然虚弱,但意识是清醒的,身体机能的基础还在。她反而成了照顾我的那个人,虽然她自己也需要休息。她会笨拙地帮我擦脸,喂我喝水,用粤语絮絮叨叨地跟我说话,有时是回忆我们以前在废墟里找罐头的趣事,有时是痛骂“归墟”那群疯子,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陪着我。
从她和玛莎、老鬼断断续续的交谈中,我逐渐拼凑出我昏迷后发生的事情。
那天我的意识作为“缓冲区”承受了致命冲击后,老鬼成功地将那个狂暴的协议(疑似“潘多拉”的黑暗面或“归墟”的后门程序)暂时封印了起来。林薇因此得以苏醒,但她的意识也受到了震**,记忆有些混乱,尤其对“归墟”基地和同步核心的具体细节非常模糊,似乎是一种自我保护性的遗忘。
“观测所”的平静被我们的到来彻底打破。虽然老鬼和玛莎尽力掩盖,但那天的能量波动和设备损毁还是引起了一些注意。玛莎判断这里不再安全,一方面要防备“净水教团”的追踪,另一方面也要警惕“观测所”内部可能存在的眼线。
“我们得离开这里。”在我能勉强下地行走的第三天,玛莎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净水教团’的搜索网正在收紧,有迹象表明他们可能已经大致锁定了这片海域。而且……我收到一些模糊的信息,‘归墟’虽然损失惨重,但并未被彻底摧毁,他们的残存力量正在活跃,似乎在寻找什么,或者……在准备着什么。”
“去哪里?”我问,看着窗外依旧浓雾弥漫、危机四伏的海面。失去了灵犀接口,我感觉自己像个半盲的人,对前路充满了不确定。
玛莎铺开一张简陋的、绘制在防水布上的地图,指向大陆深处一片被标记为“巨噬沼泽”的广阔区域。“这里。沼泽地形复杂,辐射变异生物众多,大部分势力都不愿意深入。里面藏着几个非常隐蔽的、战前留下的生态研究站,或许有还能用的设备,更重要的是,那里环境特殊,能干扰大部分电子追踪信号。”
沼泽……听起来比海洋更危险。但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我们需要交通工具。”老鬼插话道,他拍了拍身边一台经过改装、看起来勉强能用的老旧气垫船,“‘观测所’不能待了,这东西算是我赞助的,但燃料不多,能不能穿过沼泽,看你们运气。”
计划就这样定下了。目标:巨噬沼泽深处的废弃生态研究站。
离开的那天,天空依旧阴沉。“观测所”的人们用冷漠或好奇的目光送别我们这三个带来麻烦又即将离开的“灾星”。老鬼塞给玛莎一个小型数据储存器,“里面是我对那个隔离协议的一些分析,还有沼泽可能的安全路线图,小心点用。”
林薇的身体依旧虚弱,我更是步履蹒跚。我们将必要的物资——所剩不多的食物、药品、武器、还有老鬼给的数据器——搬上那艘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气垫船。
当我最后被玛莎和林薇搀扶着,踏上气垫船摇晃的甲板时,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在绝境中给了我们短暂庇护的岩石岛屿。它如同一个冰冷的墓碑,矗立在死亡之海边缘。
气垫船的引擎发出嘶哑的轰鸣,鼓起的气垫将船身微微托离水面。玛莎熟练地操控着方向舵,船只缓缓驶出隐蔽的洞穴,再次投入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充满未知危险的世界。
林薇紧紧挨着我坐下,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心有些冰凉,但很坚定。我看着她依旧苍白的侧脸,又看了看前方迷雾重重的水路。
灵犀接口毁了,身体残破,前路迷茫。但至少,我们还活着,我们还在一起。废土的世界从未给予过任何承诺,每一次呼吸都是赚来的。而这一次,我们不再是为了虚无缥缈的“方舟”或遥远的日本,而是为了最朴素的生存,为了彼此,再次踏上征途。
气垫船破开污浊的水面,向着大陆的方向,向着那片吞噬一切的沼泽,缓缓驶去。引擎的噪音在空旷的海面上传得很远,像是一声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