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生态站与数据幽灵(1/2)
黑暗。并非虚无的黑暗,而是充斥着感官信息的、沉甸甸的黑暗。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一种近乎绝对的寂静,只有自己血液在耳膜下流动的嗡嗡声,以及一种极其微弱的、来自远方的金属应力呻吟,仿佛这处空间本身正在缓慢地呼吸,或是走向死亡。接着是嗅觉,浓烈的、混杂的气味冲入鼻腔——植物腐败的甜腻、金属氧化后的腥锈、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化学试剂的刺鼻残留味。
最后是触觉。冰冷、坚硬且布满粗糙颗粒的地面抵着我的脸颊和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拆散后又胡乱组装起来,充斥着剧烈的酸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眩晕感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我的意识。
我挣扎着,试图撑起身体,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胸腔火辣辣地疼,喉咙干得像是要粘在一起。
转移的后遗症比想象中更严重。
我勉强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光线极其昏暗,源自头顶上方某些断断续续闪烁的条形光源,它们发出一种病态的、忽明忽暗的白光,勉强勾勒出环境的轮廓。
我们确实身处一个圆形大厅,规模比“避难所7号”的控制中心要大得多,但也破败得无法相提并论。大厅中央是一个早已干涸的、布满龟裂痕迹的圆形水池,池底散落着一些无法辨认的黑色块状物。四周是环形的、布满各种破损接口和空置支架的控制台,许多屏幕已经碎裂,剩下的也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控制台后方,是大量破碎的玻璃容器和扭曲的金属框架,依稀能看出曾经是某种培养槽或生态舱。枯萎的、形态奇特的植物藤蔓如同干尸的肢体,从破裂的容器中探出,缠绕在仪器和设备上,给这里增添了一种诡异的、墓园般的气息。
空气凝滞而冰冷,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衰败感。
林薇!
我猛地转头,看到她就躺在离我几米远的地方,依旧昏迷不醒,但胸口有着微弱的起伏。我连滚带爬地挪到她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和颈动脉。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脉搏也规律。她似乎只是陷入了更深的沉睡,或者说是身体在进行自我修复,以应对意识被强行备份和空间转移带来的巨大负荷。
稍微松了口气,但紧迫感随之而来。我们必须尽快弄清楚这里的情况,找到水源、可能的食物,以及评估安全风险。这个“734废弃生态实验站”显然已经废弃了极其漫长的岁月,能源即将耗尽,谁也不知道这里是否还隐藏着别的危险。
我强迫自己站起来,双腿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我检查了一下自身,除了极度的疲劳和些许擦伤,并无大碍。随身物品只剩下腰间那把能量所剩无几的脉冲手枪和几块压缩口粮,金属盒已经和“避难所7号”的门融为一体,我们几乎是赤手空拳地被抛到了这里。
我首先尝试启动最近的控制台。按下几个看似是电源的按钮,毫无反应。我又在控制台侧面摸索,找到几个可能是手动能源接口的地方,但同样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还有能量流通。这里的能源系统看来真的已经到了枯竭的边缘,仅能维持最低限度的、时断时续的基础照明。
必须找到能源核心,或者至少是还能运作的设备,获取信息。
我小心翼翼地在昏暗的光线下探索这个圆形大厅。脚下不时踩到碎玻璃或金属碎片,发出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的声响。我检查了几个破损的培养槽,里面只剩下干涸的培养基和无法辨认的有机物残骸。一些仪器上还残留着古老的标签,使用的是与“观察者”文字相似的字体,但更加专业化。
【样本区Gaa-7:大气成分适应性改造(蕨类变种)】
【生态循环模拟单元B:水培营养液配给】
【环境参数记录仪:温度/湿度/光照周期/异常辐射监测】
这里似乎是一个进行行星环境改造或生命形态适应性研究的实验站。联想到外面那片诡异的沼泽,难道这片区域的特殊生态,就是这些实验失败或失控后泄露出去的产物?
在大厅的边缘,我找到了几扇紧闭的金属门。其中一扇门上标着【主通道-生活区/能源核心】,另一扇则标着【深度实验区-授权人员仅限】。主通道的门似乎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卡住或者因为电力不足而无法正常开启,我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而深度实验区的门,则闪烁着微弱的红色警示灯,旁边有一个身份识别面板,但已经黯淡无光。
希望似乎寄托在生活区方向。如果能有基本的生存物资……
就在我试图寻找其他出口或手动开启装置时,一阵极其微弱的、类似电流杂音的“沙沙”声,断断续续地传入我的耳中。声音的来源,似乎是大厅中央那个干涸的水池方向。
我立刻警惕起来,拔出脉冲手枪,压低身体,缓缓靠近。
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夹杂着一些失真的、破碎的音节。
“……重复……任何……单元……响应……”
是一个声音!一个非常微弱、扭曲,但确实是人声!是从水池底部某个破损的扬声器或者通讯节点发出的吗?
我屏住呼吸,凑得更近。
“……能源……低于3%……系统……即将……全面休眠……”
“……日志……最后……记录……警告……隔离……失效……”
“……它们……在墙壁……里面……生长……”
声音断断续续,内容支离破碎,充满了绝望和恐惧。这不像是在进行常规通讯,更像是一段在灾难发生时录下的、不断循环播放的遗言或警告。
“你好?能听到吗?你是谁?”我尝试着对着声音来源的方向低声问道。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引起微弱的回音,但那个沙哑的、失真的声音并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在重复着那些破碎的语句。
“……实验体……734-Alpha……突破……约束……”
……不要……相信……绿色的……光……”
……数据……备份……核心……数据库……”
这听起来像是这个实验站沦陷前的最后记录。实验体失控?某种东西在生长?绿色的光?信息量巨大,但全都模糊不清,反而增添了更多的恐怖色彩。
我决定顺着声音寻找其源头,或许能找到尚存一丝能量的设备。我跳下干涸的水池,在碎裂的池底摸索着。最终,我在池壁的一个裂缝里,找到了一个半埋在泥土和碎屑中的、巴掌大小的便携式记录仪。它的屏幕已经碎裂,但一侧的一个小小指示灯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频率闪烁着微弱的红光,那沙哑的声音正是从它损坏的扬声器里发出的。
我小心地把它挖出来,擦拭掉上面的污垢。记录仪侧面有一个标准的数据接口。我抬头看向那些控制台,或许……可以尝试读取它?
我拿着记录仪,回到那个标着【主通道】的门口。门旁边有一个控制面板,虽然黯淡,但面板下方有一个物理接口,形状与记录仪的接口吻合。
死马当活马医吧。我将记录仪插了上去。
一瞬间,面板上的几个指示灯猛地闪烁了几下,记录仪屏幕的裂痕后方也亮起了混乱的色块。那沙哑的声音变得清晰了刹那,然后又归于沉寂。
但紧接着,我面前那扇紧闭的金属门,发出了一声沉重的、仿佛积攒了几个世纪灰尘的“嘎吱”声,然后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有戏!
我拔下记录仪(它似乎彻底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指示灯完全熄灭了),侧身挤进了门后。
门后是一条更加黑暗的通道,空气中弥漫的霉味和锈蚀味更重。我借助脉冲手枪上微弱的战术灯光照明,小心前行。通道两旁是一些小房间,门都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是简陋的生活设施:金属床架、翻倒的桌椅、散落在地上的个人物品,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这里似乎是研究人员的生活区,从现场的混乱程度看,撤离(或者说沦陷)发生得非常匆忙。
我在一个房间里找到了一些密封包装的、过期的营养膏,虽然味道令人作呕,但能补充能量。更重要的是,在一个似乎是公共休息室的地方,我找到了一个仍在极其缓慢地滴着水的冷凝水收集器!水量少得可怜,但对于我们来说无异于甘泉。
我迫不及待地接了一点水喝下,干渴得到缓解。我又用找到的一个破旧水壶接了些水,准备带回去给林薇。
就在我准备返回圆形大厅时,通道深处似乎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光亮,还有……某种规律的、低沉的嗡鸣声。
能源核心?还是有其他还在运作的设备?
强烈的好奇心和生存本能驱使我向那个方向探索过去。通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更加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标着【能源调控室核心数据库】。光亮和嗡鸣声正是从门缝里透出来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