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为深渊而生的人（2/2）
又是一个应该醒来的时间，乌璐提亚睁开眼睛，看了看自己放在床头的时钟，确认了现在的时间。
当然，透过厚厚的窗帘布之间的缝隙射进来的阳光依旧那么灿烂，也永远都那么灿烂。因为这里是【第三螺旋】的光明面，一般来说黑夜是永远都不会降临到这里的。
一般来说。
想到这里，乌璐提亚秀美的面庞上漏出了一丝阴翳。
距离那批巨兽群冲进【无归洞穴】已经有五天了，在这之前本应来补充信号弹的补给梯队也一直没有送达，不知道现在【无归洞穴】里是一个怎样的情况。
（应该已经满是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蠕虫了吧。）
不过她也没有过度的耗费自己的心神，因为就算她再操心也无济于事，她不可能冒着死徒化的危险进入【无归洞穴】。乌璐提亚摇了摇头，然后拉回自己的思绪，看向身旁。
床的另一边空空如也。
姐姐并没有睡在她的枕边，让她稍微的有些诧异。她伸出手摸了摸本应躺着她挚爱之人的位置。
还留有她熟悉的温度。
些许有些安心。
乌璐提亚站起身，走到床边拉开了窗帘。顿时，灿烂的阳光像刺来的利剑一样斩破了黑暗，映照在那些漂浮着的细小灰尘之上，发出闪烁着的亮光。映照着她原生精灵白皙的皮肤，四散的闪光让她看起来像是人类种神话里长着翅膀的那种生物一样。
她推开窗门，来到阳台上，从悬崖下吹来的风撩起她白色的睡裙，散落的金发都被吹到了她尖耳的后面。
在她的眼前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景色，壮观到令人畏惧。直上直下的巨大断崖之下是隐匿在云雾之后的无尽深渊，横跨整个【第三螺旋】的巨大断崖之间，从上而下的光洒在层层缭绕的云雾之上，像轻盈的面纱遮住了下层的面容，悬崖上的巨大洞穴依旧张着它黑色的血盆大口，抬起头向远处极眺的话，还能隐约看见那株承载着奥斯所有居住着性命的巨树【伊萨卡】。
不过真正令人震惊的，并不是这如同天堑一样的断崖。
在相互对立的断崖中间，那些淡薄的云雾之间，一片巨大的森林悬空生长在空中。缭绕的云雾包围着那片生长在半空中的森林，好像传说中的仙境一样。这半个球体形状的森林横亘在深渊的上空。所有绿色的树叶都本能的长向光的方向，而从背光的地方能看见的只有盘结的树根。
这片森林大部分的树根都往森林的中心而去，而小部分的树根则延伸出来，盘结在两边的悬崖之上。而就是这些零星的树根，也粗壮的像跨越大江的桥梁一样。
可即便是这些扎根在悬崖上的树根，它们整片森林比起来就好比初生的嫩芽与擎天的大树一样的区别。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片森林能够横亘在空中，还那么蓬勃的向着光芒生长，贫瘠的悬崖上照理说并不会有那么多的养分。不过这片森林就那么伫立在那里，作为通过【第三螺旋】光明面的必经之路，这片森林中也有着丰富的资源和与之同等的危险。
倒不如说，如果没有这片森林，【第三螺旋】就是一片所有人都无法跨越的断崖罢了。
乌璐提亚对于这片森林熟悉的已经不能再熟悉了。她的眼神匆匆的从这些壮观到会让初见的人几乎失去意识的景色上挪开，开始寻找她所在意的那个人。
最终她在洞口处发现了那个与她相似的身影，于是她飞快的跑回房间穿上衣服，乘坐升降机离开了这个建立在悬崖上的前哨站。
☆
“洞穴里有问题。”
乌璐莉雅脱皱着眉头，看着一片漆黑的巨大洞穴，里面不断有黑色的烟气从洞穴中飘出。
“怎么了？”
来到自己姐姐身边的乌璐缇雅问道。
“里面的人不得已放火了吧，毕竟那么多的【死徒】能养出来的毒怪虫数量也是惊人的。”
说着，乌璐莉雅叹了口气，下定了决心，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递给了自己的妹妹，露出了自己着装的重型装甲。
“我要进去一趟，你在外面等我。”
“......值得么？除了诅咒之外，可能还有多到数不清的虫子。”
姐姐没有犹豫的点了点头。
“我感觉的到，洞穴里的人值得我去冒险。”
妹妹并没有说要和姐姐一起去这样的话，她只是也点了点头，然后郑重的说了一句。
“多加小心。”
“当然，我们从不为了各自而活。”
☆
勇气从来都是相对的，也从来都是群居动物，两个人的时候无所不能，一个人的时候却瑟瑟发抖。
很害怕，并不是对死亡，而是对死亡后所发生的事情。
害怕留下妹妹独自一人之，之后妹妹会怎么样之类的事情。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让妹妹跟自己冒险。
不能退缩。直觉告诉乌璐莉雅，洞穴里有对她来说非常重要的人，如果不去看看的话，这件事情可能伴随她还不知道要活多久的后半生。
抬脚迈入洞穴的第一步，身上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乌璐莉雅却莫名的不想再往前走了，身体不听实话，她知道自己的全身，从肉体到灵魂都在排斥着继续前行。它们也在害怕。
但是不能害怕，妹妹就在自己的身后看着自己。
于是她继续缓缓步入漆黑的洞穴。
无论多少次，她都还是很厌倦插着【月夜草】导管的感觉，嘴里含着的东西总让她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在安抚了一下背着【月夜草】稍微有些不安的土角龙以后，她继续前行。
土角龙不和她一样是这里的原生种，并不会受到【永夜之森】的诅咒，因为返程而死徒化，那么它不安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前面大片大片死去的蠕虫吧。
不过乌璐莉雅却没有兴趣关心那些。
因为诅咒已经降临了，她要尽力去抵挡那股想要拆分她的力量了。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力量，但是她还是要拼尽全力来抵挡。
说到底诅咒，也就是死徒化，到底是一种怎样的东西呢？
用不那么抽象的比喻来说，就像有人在跟你掰手腕，想要把你的手掰过去。
死徒化是一种想要把你全身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每一索娜的灵魂都掰过去的力量。它想要把你全身的一切，全都从掰手腕对峙的状态，掰成倒下的状态。
如果你失败了，那么恭喜你，这种倒下的状态就被称之为死徒。你将会从一个健全的生物变成一个脂肪爆炸一样的肉体垃圾。
抵挡这种力量是很痛苦的事情，因为它无处不在，无时无刻不在尝试击垮你，吞噬你。而且，也许你觉得掰手腕不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但是如果和你掰手腕的是一个大力士呢？
如果是兽人呢？
如果是巨龙呢？
所幸的是，乌璐莉雅并不需要走太远，在她的提灯前面，微弱的光亮昭示着她已经找到了她所寻找的东西。
☆
莉欧醒过来的时候，并没有以为自己到了天国，因为他知道他透过窗户看见的那片生长在空中的森林就是曾经爸爸妈妈常跟他说的【天空之森】。
不过说真的，看到灿烂的光亮真的让他有一种久违的感觉，虽然不是第一次进入下界阴暗面，但是这却是他第一次来到【第三螺旋】，这也意味着他不能回头了。
看来他铤而走险的计划最终成功了，虽然他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他们因为缺氧晕倒在了离出口不远处的洞穴里。
起身推开门，眼前是一个不算大的小客厅，窗边坐了三个人，一个是银发的妮弥塞丝，另外两个则是一队长相根本看不出区别的金发精灵姐妹，她们之间的唯一区别是一个稍微大只一点。
（大只一点的是姐姐吧？）
莉欧这么猜测。
“醒了？想必你一定就是莉欧吧，与你母亲所画的画像真的是一模一样。”
妮弥塞丝面无表情的接过乌璐莉雅的话语：“那应该赞美他母亲的画技，还是应该为他这么多年没有长大的身体悲哀？”
莉欧沉默了一下，问道：“你们就是那对驻守【瞭望台】的原生精灵吧？”
“没错，我是姐姐乌璐莉雅，她是我的妹妹乌璐莉雅。”
“既然是由你们驻守【瞭望台】，那之前如此大规模的死徒，为什么连一丁点的预警都没有？”
莉欧看起来不是很高兴，这是理所应当的，如果真的有失责的话，眼前这对精灵姐妹应该对他们的无端遇险负全责。
“因为我们的信号弹早已经用完了，而镇子里也迟迟没有人来送过补给。没有信号弹，我们无法示警，简单的进入【无归洞穴】救你们出来还可以，但是我们不可能尝试着硬抗诅咒回到【第二螺旋】。”
姐姐这样解释道。
“至于为什么镇子里不来送补给用的信号弹，联合这次规模巨大的死徒冲击，你应该能猜出来什么吧？”
“【黑夜】真的就要降临了？”
“不出意外的话。”
对话就这样陷入了安静之中。
妹妹似乎不爱说话，姐姐泯了一口茶水以后对莉欧说：“话说回来，你也是原生精灵吧，为什么要冒险进入下界？”
“当然是为了寻找我的父母。”
莉欧眼神坚定的回答。
“可是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你下去了，你确定你还能找到什么？【黑夜】即将降临，我们跟你的父母有很深的交情，如果你留在我们身边，就算不回到奥斯，也有可能生存下去。”
姐姐劝说道。
“做了不一定会成功，但是如果不去做，就绝对不可能成功。而且我相信我的父母一定还在深渊里某个地方等着我，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是我不可能在这里停止。”
“如果我不能找到我的父母，我就要继承我父母的愿望，探寻深渊的底。”
看上去年幼的精灵的表情有些坚定，似乎是那种号称硬到无法冶炼的金精石。
但是他这个表情，好像戳到了姐姐的笑点，让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知道么，你这个表情像极了你的母亲。”姐姐调笑道：“她总是会用这种‘我说的话即是正义，即为真理，即是我一生贯彻的理念’的语气和表情，来掩盖她的口是心非。”
莉欧眉头跳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别骗自己了。”
明明是不苟言语的妹妹，却一针见血的戳出莉欧的表演。
“你根本就是想看看下层是什么样子对吧？”
莉欧没有回答。
“看看无根无源凭空生长在空中的【天空之森】，探索森林根源的秘密；探寻居住着【雷狼龙】的【荧光沼泽】，你的父母一定告诉你几乎所有照明用的虫茧都来自那里；欣赏开满了【不屈之花】的【溯梦草原】，最后直面【天空崩坏之神】与【炎狱的守门神】，如果有可能的话，再往下你就会到达连他们都没有去过的地方。”
“......”
“直面自己的内心吧，深渊在召唤着你，你向往着深渊之下你所没见到过的一切。”
“你就是为了深渊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