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山雨欲起(1/2)
元旦后没几天,
一个关于江天的谣言就不知不觉地四散起来。
谣言是从厂区厕所里长出来的。
那种旱厕,砖砌的蹲坑,墙皮被氨水味熏得发黄,墙缝里塞着用过的烟盒纸。
男人们蹲在坑位上,隔着半人高的矮墙递烟话,什么都没人管,也什么人都管不着。
周二上午,
二车间一个姓刘的钳工蹲在第三个坑位上抽烟,旁边是他隔工段的工友。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厂里的稀罕事,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宣传科新来的那个人。
“听了吗?李副厂长家的闺女,跟宣传科那个白脸好上了。”
姓刘的钳工把烟灰弹进粪坑里。
“废话,全厂谁不知道?食堂里坐一块儿吃饭,办公室里天天送糖水,有人还看见他俩在黑板报前面手柄手画画呢。”
工友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在厕所的混响里显得格外刺耳。
“手柄手?你亲眼见的?”
“我那口子亲眼见的。
她那天去宣传科送报纸,在走廊里看见李知溪端着茶缸子进那子的办公室,门都关着,好半天才出来。”
其实他没实话。
他老婆那天根本没去宣传科送报纸,这话是他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又添了点油加了点醋。
但在这种地方,没人在乎真假。
“啧啧啧。”
姓刘的钳工把烟头扔进粪坑,火星子在污水面上滋了一声灭了,
“我呢,一个外来的,一来就住四间厢房,上班第一天就单独安排办公室,副厂长亲自带着参观厂区。
你想想,凭什么?”
“凭什么?”
工友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只有在极其隐秘的事情时才会用的腔调,“就凭那子长了一张好脸呗。我跟你,他那工作,他那待遇,他那房子,全是靠皮肉交易换来的。”
这话完,两个人都沉默了两秒。然后同时发出了心照不宣的低笑声。
隔蹲坑里有人咳嗽了一声。两个人收了声,提起裤子走了。
但那个咳嗽的人把这段话原封不动地记在了脑子里,等回到车间,又添油加醋地讲给了另外三个人。
不到一个上午,这几个段子就传遍了整个二车间。
到了中午吃饭,三车间的人也全知道了。
等到下午下班,连门卫大爷都能绘声绘色地讲出“手柄手画画”的细节,好象他当时就站在黑板报前面亲眼看着似的。
这些话语有两条清淅的源头。
一条是许富贵。
许富贵在电影放映这行当里泡了大半辈子,太知道怎么毁一个人了。
他没有亲自下场,只是在供销社跟李秃子喝酒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
“听你们厂李副厂长家的闺女,跟个刚来的白脸走得挺近?啧啧,年轻人嘛。”
这话从李秃子嘴里传到供销社其他人嘴里,又从供销社传回了厂里。
另一条是易中海。
易中海也没亲自出马。
他只是在周三下午车间休息的时候,跟几个老工友蹲在废料堆旁边抽旱烟,有人问起江天的事,他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了句:“年轻人的事,咱这些老家伙看不明白,也管不了。”
然后就不再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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