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仙凡共存(2/2)
“而且现在突破失败,也不会伤及性命。起来,还得多谢二皇子————
杨英眼框微热,将布袋郑重收入怀中,退后一步,朝郑成功深深躬身:“少主大恩,属下————铭记。”
郑成功伸手扶了他一把,笑:“行了行了,快去修炼。这一大摊子政务,等你回来替我分忧。”
杨英重重应了。
郑成功目送他走远,这才翻身上马,一抖缰绳。
潼川旧有牢狱,设在府衙之内,与正堂不过两墙之隔。
可自取消法禁,涌入潼川的散修数量与日俱增,总有些仗着胎息修为欺压平民的刺头。
朱慈绍毫不在意。
在他看来,打死打活各凭本事。
但黄道周与郑成功坚持,不能任由修士对凡人肆意妄为。
两人反复劝下,朱慈绍勉强同意惩处。
可寻常牢狱,哪里关得住胎息修士?
土木结构的囚室,人家一掌便能拍碎。
于是郑成功亲自选址,在府城西北角附近,以厚重石料配合粗浅的加固法术,在地下修了座专门用来关押修士的牢狱。
范文程与宁完我,便被关在此处,严加看守。
值得一提的是,郑成功见孙世宁无所事事,又有点修为,便让他在这牢狱当个衙役头目,负责日常值守。
孙世宁老大不情愿,嫌差事无聊,郑成功一句话便堵了他的嘴:“你不干,我写信给你爹,让他把你领回北海—走之前记得还我钱。”
孙世宁只能老实。
马蹄踏过府城的路上,他接连遇见了好几拨本地士绅,个个笑容满面地迎上来,拱手作揖,目的只有一个一讨要纸人信额卡。
有自家商号遍布川中的,有自己与郑氏商会素有往来的,还有拐弯抹角攀交情的。
郑成功全给客客气气地打发走。
望着那些士绅离去,他心中不免暗自得意。
只因自己琢磨出的这个法子,显然奏效了。
纸人信额卡不仅是方便交易的工具,更是稀缺身份的像征。
谁有了它,便意味着自家商号接入了新经济,走在全天下前头。
越是求而不得,越是趋之若务。
等这股势头再蕴酿一阵,郑成功有信心彻底盘活潼川。
那时,潼川便是四川一不,是成为长江以南的经济中心!
监牢近在眼前。
郑成功视线刚向石门,眉头便是一跳。
只因入口处,除了规规矩矩站着值守的孙世宁,与衙役之外,还有个淡黄纱裙的年轻女子。
容貌算不上绝美,气质象一泓不起波澜的深水,让人一眼望去便难移开视线————
呃,移不开也要移。
郑成功心头一凛,立刻调转马头。
朱嫩宁已然抬手,笑意从唇角漫开来:“郑驸马,往哪去啊?”
郑成功握绳的手收紧。
调头来不及了,只得翻身下马,硬着头皮过去问好。
“公主,你莫胡乱呼喊了。”
郑成功无奈道:“潼川没有驸马,求公主赶紧回去。”
朱嫩宁闻言,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
一粒细的种子从她袖中滑,在石板缝隙。
翠绿的枝条破土而出,缠绕交织,转眼间便凝成了一把藤椅。
朱嫩宁自顾自地在一侧坐下,拍了拍身旁:“让三哥给顾炎武定罪,我自然就回去了。用不着你赶。”
郑成功愣了一瞬,随即怒意上涌:“果然!酆都之变,你也参与了谋划!”
朱嫩宁没有回答,再次拍了拍身旁的藤椅:“坐。”
郑成功不动。
朱嫩宁与他目光相对:“与我坐,我便与你实话。”
郑成功尤豫许久,勉为其难地迈开步子。
馀光瞥见入口处,孙世宁和几个衙役探头探脑,他当即拿出修罗威风喝道:“看什么看!进去!”
孙世宁吓得一缩脖子,挥手将衙役全都赶进牢内。
郑成功抬手打出【噤声术】,淡淡的灵光一闪而没,他才在朱嫩宁身旁坐下。
可这藤椅本就是朱嫩宁按“紧挨”尺寸凝成,没有多馀的空隙。
使得郑成功不可避免地与朱嫩宁贴近。
隔着薄薄的淡黄纱裙,他能清淅地感受到她的体温与线条。
极淡的馨香飘来,不是寻常脂粉的甜腻,而是某种清冽的花木气息,若有若无,却萦绕不散————
“香吧?”
朱嫩宁语气捉狭:“过去的我从不用香料。为了你,这可是头一回。”
郑成功脊背挺直,目视前方:“酆都之变,是不是你指使的?”
朱嫩宁摇头:“我也是到最后一刻,才知师父的安排。”
“可你没有反对,那日还阻拦我救下那三千修士!”
朱嫩宁沉默,目光投向暮色渐合的天际。
馀晖染红新建学府的四层轮廓,也染红了淡黄的裙角。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朱嫩宁语声比方才轻淡许多:“周延儒也好,何仙姑也罢,绝不会因公主之身便俯首听命。唯有我成全他们的宏图,他们才会在关键处,予我助力。”
朱宁再度望向郑成功:“就如你追随三哥,蓬莱七仙辅佐大哥。各有其位,各有宿命。”
郑成功道:“公主得清白。依我看,你行事偏激,往后必不顾手足情分。”
朱嫩宁浅浅一笑。
看来三哥并未把朱慈烜水的真相,告知阿森。
“我的好驸马。
朱嫩宁语调轻缓:“大道争锋,储位夺嫡,何来手足情分可谈。”
见郑成功一副不认同的神情,她又补了句:“这场纷争,虽是我兄妹三人角力,你同样深陷其中,不可能置身事外。”
郑成功咬了咬牙,声音带上几分恼意:“还不是公主殿下胡搅蛮缠,硬认我为驸马,才害得我夹在你们之间,里外不是人。”
朱嫩宁摇头:“我的不是你我,而是你与大哥。”
郑成功怔住。
“我与大殿下?”
“公主你是不是又想挑拨离间!”
朱嫩宁轻笑:“你是真没意识到,还是假装没意识到?”
朱嫩宁从藤椅的扶手上,摘下一片冒出来的嫩叶:“大哥欲科学治藩,让百姓不依法术,凭科技拥有一切。最终实现仙凡隔离”,修士、凡人各居其地,互不侵扰。”
“可阿森做了什么?”
郑成功表情忽然滞住。
朱嫩宁看着男人的神色变化,语气依旧平淡:“你引入纸人信额卡,将修真生命引入百姓日常,让他们贴身相伴。”
“便是在无意中,为三哥定下与大哥截然相反的治国道路”,“仙凡共存。”
暮色四合,馀晖沉入天际。
监牢石门在夜色中变得模糊而沉重,恰如朱嫩宁的词句:“当下,大哥正在与杨嗣昌僵持。”
“一旦重庆事了——”
“潼川与嘉定,你、三哥与大哥,当真不会爆发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