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山河赴险,知己难留(1/2)
第303章山河赴险,知己难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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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任务事关隐秘,沉云英离开潼川不能大张旗鼓。
对外只称罪将沉云英押解京师,关入刑部大狱,听候发。
实则将从潼川西北方向出城,北上入蒙古,此后穿越西伯利亚,经俄罗斯沙皇国,潜入泰西腹地。
当夜,潼川城西北十五里。
嘉陵江岸边系着一艘乌篷船,船家已被遣走,只馀一盏孤零零的风灯挂在船头。
沉云英披着黑色斗篷,牵马立在江畔。
孙承宗丶毕自严与郑成功前来送行。
月色清冷,江风微凉。
孙承宗站定当面取出一份黄绫封缄的文书,再次宣读皇后懿旨。
“记住了?”
“记住了。
孙承宗掌心骤然腾起一团橘黄色的火焰。
黄绫文书卷入火舌,须臾之间便化为一撮黑灰,散入江风。
“此事不能留痕。”
放眼整个大明,知晓沉云英前往泰西的,不足十人。
“妖人藏匿在泰西,以他在潼川展露的实力,你一旦暴露,便是死间。”
沉云英抬起头,瞳中倒映江心冷月:“末将无悔。”
孙承宗颔首,将取出两只的布袋递去。
沉云英松开口绳视图。
第一袋是灵米,与几颗皇宫丹师炼制的丹药,分量约莫四两。
第二袋是四枚灵石,灰色的石面粗糙质朴,透出明显的灵力波动。
沉云英当即双手将布袋捧还回去:“过于贵重,罪将不敢。”
孙承宗摇头:“老夫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沉云英躬身一揖。
孙承宗不再多言,转向郑成功:“老夫与毕大人尚有公务,由你送沉将军最后一程。”
两名灰袍老者,很快便没入官道深处。
沉云英沉默了许久,尽量平淡道:“回去吧,我认得路。”
郑成功将手探进自己的铠甲里,摸索出一件东西。
“我没什么能送的————钱你也不需要。”
郑成功有些磕绊道:“本来想给你弄个纸人,既能防身又能做伴。可纸人分发完了,黄帽又还没回来,我只好自己动手。”
他将那东西塞进沉云英手里。
剪法谈不上精细,边缘毛糙,显然是外行人拿剪刀笨手笨脚裁出来的。
简单的五官,敦厚的身形,看着竟有几分郑成功的神韵。
沉云英嘴角掩不住上扬:“这是你。”
郑成功的脸一下子红了。
“就————随手剪的,觉得难看,扔了也没关系。”
扔?
她怎舍得。
沉云英将这纸人仔细叠好,放进心口的衣襟内侧。
两人便沿着江岸官道,朝西北方向缓缓前行。
点点流萤飘飞,绕着他们的肩际盘旋,忽明忽灭,好似无数盏微的灯笼为他们照亮前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是在何处?”沉云英忽然开口。
“朝天门那次?”
郑成功应得很快:“不对——应该是酆都,你混在杨嗣昌后头,伪装陈名夏。”
沉云英语声轻缓:“算来不过一年。可总觉得,已经认识你很久很久了。”
郑成功脚下被月光拉长的影子,随着马缰晃动,偶尔互相碰一碰肩膀。
“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又走了一段,些无关紧要的话,从黄帽的墨点眼睛,到巡海灵蛙怎么在海上捡到,再到彼此的成长经历,分享各自的严父。
不知不觉,两人走出了几里地。
沉云英停下脚步。
“就到这里吧。”
郑成功知道自己已经送了许久,再送,天就亮了。
夜深风静。
两个人站在官道中央。
郑成功双手抱在脑后,笑道:“嗐,十年很快的。等你归来,我在潼川为你庆功!”
沉云英也笑:“十年之后,郑将军想必儿女成双。可惜你的喜酒,我喝不上。”
夜色太深,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沉云英才跟孙承宗自己不后悔,此刻却在后悔,为什么下意识出这种话在,只能强笑道:“我该走了。”
沉云英翻身上马,催动缰绳。
蹄声渐渐变远,铿锵的背身影也渐渐被夜色吞没。
“云英。”
沉云英勒马回头。
月色太远,彼此的面容都模糊了。
然后,她听见他了三个字。
“我等你。”
郑重其事,掷地有声。”
”
沉云英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我相识,不足一年,这又是何苦呢?”
“呃,汤显祖那句词怎么来着————”
郑成功抓耳挠腮半天,猛地拍手:“想起来了!咳咳,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起于何时?”
“深洞吧————”
“可你刚不知所起。”
“不对,一往而深才是重点!”
“我定过亲。”虽然没有过门。
“哦,我在广东收过通房。”
“可内阁已经下旨,单身修士一年内必须结亲””
“内阁是内阁,潼川是潼川,我可以拜托三殿下设点折中的律令。”
郑成功想了想,补充:“————我是越境修罗,除非陛下亲自催婚,谁又能奈我何。”
沉云英扑哧一笑,扬起鞭子,奋力催马。
“驾!”
马匹四蹄翻飞,溅起一路碎土轻尘。
郑成功大喊:“跑那么快干甚?给个答复啊!”
“忘了我,去找朱嫩宁——
”
“哦,那我去了。
“————等我。”
潼川北城墙。
朱慈照将千里镜往墙垛子上一搁,骂道:“破东西,什么也看不清!”
朱慈烺也放下了千里镜,语气无奈:“此物并非灵器,仅为凡俗,夜里无法视物。出来前我便同你过。”
“嗬嗬,你不照样举着看!”
”
,朱慈烺默默把千里镜塞进衣袖。
朱慈绍双臂抱在胸前:“只要郑成功不去做驸马,喜欢谁都行。”
朱慈烺缓缓摇头。
他敬重沉云英的人品,同情她的遭遇,更惋惜她与郑成功一个远赴绝域丶一个独守潼川。
朱慈照见朱慈烺叹气,嗤笑道:“大哥,他们俩统共才见过几面?朝天门一回,酆都一回,溶洞里困了一宿,养伤十天,何来情意重?等过几日,我给郑成功送几个得力的侍妾过去一保管让他在潼川乐不思蜀,哪还记得什么沉云英?”
朱慈烺直直盯着朱慈照:“三弟。”
朱慈照被他盯得有些发毛:“怎么?”
“你流连情场,睡过诸多女子,却对情”之一字,半分不懂。”
“你懂!你懂行了吧!”
朱慈跳下城墙,大步流星地往城里走:“回你的嘉定府!杨嗣昌的女儿还等着过门,你去跟她谈情爱,看你多懂!”
朱慈烺摇了摇头。
不过三弟得没错,潼川之事已然了结,妖人附身的案子也由孙承宗追查,自己此番前来探望,已尽到了兄长的责任。
为实现仙凡隔离,自己该回嘉定,开启科学治藩了。
一四个月后。
嘉定府。
水势浩荡,江面开阔。
两岸青山褪了浓翠,染上层层赭黄与霜红。
一支船队从下游缓缓溯江而上,朝嘉定码头靠拢。
船身两侧贴着红绸剪成的双喜字,护栏系着大红绸带,迎风猎猎翻卷,似要将整条江面染作喜色。
护卫修士不过十人,分列首尾,随行凡人仆从多达数百,执旗捧盒,肃然而行,排场极为盛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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