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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伶修斗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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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外,通过书人转播听到这段对话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

“原来金先生的戏是从柳如是的曲子里偷来的?”

“扯淡!金先生自己写的戏,犯得着偷她的曲?”

“那可不好。”

“柳如是的《桃花扇》曲,比金先生的戏早了两年呢————”

书人修士不得不连连提醒:“安静!安静!斗法还没开始,诸位莫要妄下定论!”

金圣叹的脸色沉了下来。

文章是命根,脸面是脊梁,哪个都折损不得。

柳如是看似轻飘飘的玩笑,却是在暗指他的《桃花扇》乃剽窃之作。

以至于金圣叹无论如何也淡定不了。

“荒谬。”

“《桃花扇》戏文,乃金某与门下弟子历经数月排演丶反复推敲而成,字字句句皆出肺腑,不从他处汲取灵感”。”

柳如是连忙欠身,温婉中带着歉意:“金先生息怒,是妾身失言了。”

自知着了算计,金圣叹深吸一口气,将拍板重新端稳:“你我境界相当,同为【伶】道修士,争来争去不过口舌之利————不如就在这台上分个高低—看看是你谱的《桃花扇》曲高妙,还是我作的《桃花扇》戏文更胜一筹。”

柳如是嘴角上扬:“愿如君意。”

二人再无多言。

柳如是舒展怀抱,将琵琶端正架好。

左手按弦,右手轻抚琴面,闭目凝神片刻。

“铮—”

凄婉的弦音破空而出,如泣如诉,如怨如慕。

初时绵长舒缓,如山间溪流,涓涓不绝。

继而高低起伏,婉转跌宕,似女子泣诉衷肠,又似杜鹃啼血。

寻常琴声根本无法复盖如此广袤的空间,遑论传到场外。

柳如是却将胎息九层的浑厚灵力,尽数导入琴弦之中,催动音律扩散。

不少观战修士施展瞳术,能看到柳如是弹奏时,周身空气随灵力震动,泛起透明涟漪。

金圣叹立在对面,微微点头赞道:“果然是秦淮绝响。”

“可惜,金某也有好戏。”

拍板敲响。

与琵琶的婉转缠绵截然不同突兀丶硬朗丶干脆,蛮横。

“邦丶邦丶邦”

每一声都精准地卡在琵琶曲间隙,如同一个不速之客,将缠绵悱恻撕得支离破碎。

柳如是眉头微蹙,左手按弦变换把位,将被打乱的音律重新规整。

金圣叹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一边持续敲击拍板,一边字正腔圆,抑扬顿挫:“列位看官,且那崇祯一十六年,大明江山风雨飘摇。金陵城中,秦淮河畔,有一书生,姓侯名方域,表字朝宗————”

《桃花扇》戏文开篇。

金圣叹念到动情处,拍板的节奏时快时慢,时轻时重。

以至于柳如是的琵琶曲,不知不觉间变了调。

有见识的修士看得分明:

金圣叹的拍板和念白,在试图“吃掉”柳如是的琵琶曲。

柳如是五指纷飞,如蝴蝶穿花,生生从金圣叹的节奏中挣脱出来,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难。

二人各自施展浑身解数,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五十步的距离,渐渐缩短为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最终,两人相距不过五步,绕着看不见的圆心,缓缓绕圈。

便是【伶】道修士之间的“争台”。

只可惜,普通观众根本看不明白。

“这算什么斗法?”

“怎么不动手打啊?”

“我们花重金买票进场,是来看修士斗法的,不是来听曲看戏的!”

“打起来!打起来!”

倒彩声丶嘘声丶叫骂声此起彼伏。

有人挥舞手臂表示不满,将手中的果壳瓜子壳扔向场中,还有人喊“退钱”“退钱”。

台上二人充耳不闻。

金圣叹额头渗出细密薄汗,手中拍板每一次敲击都仿佛重若千钧,需要耗尽全身力气。

柳如是也好不到哪里去,周身衣裙被灵力激荡得猎猎作响,发丝凌乱,汗透衣背。

可琵琶声依旧清澈婉转,如泣如诉,不见半分疲态。

吕洞宾低声开口:“金先生的【伶】道造诣,不在我兄妹八人之下。柳大家亦然。”

朱慈烺微微一怔。

他跟随吕洞宾修行多年,深知这位性情孤高,极少夸赞旁人。

“吕先生能否细其中缘由?”

吕洞宾缓缓道:“【伶】道修士以表演为修行,唱念做打丶手眼身法,皆是法术。平日对战其他道途,多以表演为自身法术增色,以声丶光丶影丶情扰乱对手心智,再趁隙攻击。可若对手也是【伶】道修士常以争台”定胜负。”

“争台?”

“便是争夺戏台。”

吕洞宾抬手指向斗法台:“伶道修士施法,须满足五个条件—角色丶妆造丶戏词丶戏台丶道具。五者缺一不可。”

““台”,可以是酒楼,可以是街头空地,甚至是乡野田埂。”

“谁的表演更能吸引观众,谁的音律更能复盖全场,谁就能将这座台”据为己有。”

“失了台”,【伶】道修士不战自溃。”

朱慈烺恍然:“原来如此。”

此刻,斗法台上的对峙,已至白热化。

金圣叹的拍板声越来越密集,柳如是的琵琶声越来越急促。

两人的脚步越来越快,绕着那个无形的圆心飞速转动,如两团旋风,互相撕扯丶互相吞噬。

忽然“啪!”

一声脆响。

金圣叹手中的拍板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圈,“啪嗒”一声在地上。

凄婉的弦音钻进他的耳朵,金圣叹的目光渐渐涣散,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抽去了魂魄。

弦音戛然而止。

柳如是朝金圣叹欠身一礼,轻声道:“金先生,得罪了。”

金圣叹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的拍板,苦笑道:“柳大家技艺高超,金某甘拜下风。”

琉璃屋中,王承恩的声音适时响起:“第一轮斗法,金陵柳如是胜。”

全场一片哗然。

“这算什么斗法?”

“两个人就站在那里弹琴念词,连手都没动一下!”

“怕不是怕受伤,不敢全力出手吧?”

“退钱!退钱!”

嘘声丶叫骂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猛烈。

潼川备战区。

朱慈照攥紧双拳,霍然起身,兴致勃勃地便要往台上跳。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殿下,这一阵,我来。”

朱慈照偏头看了他一眼,凑近耳边,语调捉狭:“你这是看上那姓柳的了?”

郑成功满脸无奈。

他也不指望殿下今日能正经几分,径直拨开朱慈绍的手,纵身一跃,如大鹏鸟般划过数十丈的距离,稳稳在斗法台上。

衣袂猎猎,尘土飞扬。

郑成功面向金陵备战区,拱手一礼,瞬间压下了全场所有的倒彩与嘘声:“镇川大将军郑森不才,愿以【看取眉头鬓上】,领教柳大家高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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