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一城两夜(2/2)
“只想审案,不想打架。”
“可是工坊纠纷和专利争端真的很想审!”
是时候加把火了。
朱慈烺将双手撑在案台边缘,与帽翅纸人四目相对道:“若阁下愿意移步嘉定,我便在城中专门修筑一座公审堂。堂面之阔,足有半座昊天台大!
审什么案子、怎么审、如何判,全由诸位依律自决。官府,绝不干涉。”
所有纸人同时弹了起来。
从案台边缘滚下去的,又手脚并用地爬回台上。
帽翅最长的纸人连咳了好几声,才挺起胸脯,尽量让自己显得高大一些:“不许反悔。”
朱慈烺敛容正色,三指并拢朝天:“君子一言,仙帝可鉴。”
两刻钟后。
值夜的衙役们从侧门而入。
“白日在昊天台站了一天,入夜还要来衙里当差,早知道就跟老王换班了。”
“夜审又不用咱们费脑子,闭眼打瞌睡,顺便敲两下棍子就是了。”
“倒也是。”
领头的衙役懒洋洋地抬眼,呵欠硬生生卡在嗓子里。
案台空荡荡,纸人不见了。
换班的衙役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不、不好了一99
“判官————判官被人贩子给拐了!”
“赶紧报官啊!”
“报个锤子的官,速去上报大将军!”
与此同时。
夜风拂过江面,两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出潼川城门,沿嘉陵江畔官道朝南行去。
前头马车,朱慈烺与甄士隐相对而坐。
甄士隐阖着双眼,似乎在寐。
月光从车帘缝隙漏进来,在其清俊的面容上投下几道碎银。
朱慈烺几次想开口,又将话咽了回去。
后头那辆由吕洞宾亲自驾车,帽翅歪了一半的纸人趴在窗沿,两只黑手扒着木框,将脑袋探出窗外。
若月球是故乡,潼川便是他们的第一个家,温养灵性的摇篮。
于是,所有硅晶纸人自觉爬到两侧车窗边,朝潼川的万家灯火轻轻挥手,告别道:“呐。”
骏王宫。
殿内陈设并不奢华。
紫檀木大榻,翻到一半的术秘籍,几份待批的公文。
朱慈绍屈膝坐于窗台,另一条腿随意垂下。
榻上载来极轻微的布料摩挲。
朱慈照懒洋洋地开口:“醒了?”
左彦翻身坐起,动作快如脱兔。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斗法台。
橘金色的光耀吞没一切之前,她的【九天揽月手】已将对方的阳世之影尽数夺去。
她双手本能地掐诀结印,灵力顺经脉奔涌而出,骤然展开千臂虚影,如墨色巨莲般绽开。
“啊!”
灼烧般的剧痛从丹田处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左彦她惨叫一声,整个人滚在地。
朱慈绍耸了耸肩:“你中了我的赐风,十日之内,最好别再动用法术。”
左彦冷汗涔涔而下,挣扎着抬起头,声音因疼痛和恨意发颤:“你这恶人————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白日不是跟你了?”
朱慈绍转过头,俊朗无双的面孔显得半明半暗:“你输给了本王,从今往后便是本王的女人。”
左彦一字一顿:“休想。”
朱慈照轻笑一声,跳下窗框,不紧不慢地逼近左彦媖,居高临下道:“潼川千万人,少也有百万女子挤破头也要与本王欢爱————本王念在你与侯方域的情分,不愿让你守寡,你还不知趣了?”
左彦想跟朱慈绍拼命,【风】的馀劲却锁住她的每一寸经脉。
朱慈照将她拦腰抱起。
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中衣,感到高得惊人的体温,与极具侵略性质的气味,险些令她心神不稳。
左彦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绝望地闭上眼睛,无声流泪。
她被朱慈绍扔放回榻上。
一息。
两息。
五息。
十息。
想象中的触碰并没有到来。
左彦英睁眼。
朱慈绍站在衣架前,不紧不慢地套上外袍,修长的手指系上腰带两端。
左彦冷声道:“别以为欲擒故纵,我就会从了你————等恢复灵力——我要么杀了你,要么自裁。”
朱慈绍没有回应这句话,理了理袖口,大步朝殿门走去。
只是,闩柄拉开半截,他又缓缓把门又推了回去。
“那日,我本想放了他。”
左彦愣住。
“我给了他一把钥匙。有【后土承天劲】在,只要他想逃,没人拦得住。”
“可他还是去了。认命似的,接受释尊降世的预言。”
“————你得对,是我害了他。”
此刻的朱慈绍,没有盛气凌人的王者模样,口口声声要纳左彦为妾的轻挑:“如果我一拳砸碎囚车,把他送走,我不会痛失挚友,你也不必守寡。”
左彦美目瞪大,嘴唇翕动。
“待在宫里,好好养伤。”
朱慈绍重新拉开殿门:“伤好之后,是走是留随你。”
殿内寂静。
左彦躺在榻上,眼泪与烛泪滴滴下,脑子里翻来复去全是刚刚的一番话。
“侯伯父不会骗我——他待我如亲女,对我从未有一字虚言,还将不传之宝【九天揽月手】交予我。”
“可————朱慈照不象是谎————对我也没必要谎————”
左彦喃喃:“域哥,我到底该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