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四面透风,隐凶叩阙(三章合一)(1/2)
嘉定一夜未眠。
修士倾巢而出,官吏从被窝里爬起来就直奔火场。
老弱妇孺栖于府衙腾出的仓房与学塾,壮年男女则被文震孟编成了临时灭火队。
张煌言与钱肃乐率领名胎息七层以上的精英修士,在半空联合施法,将弥漫在城北上空烟尘毒雾层层拦阻,引往旷野驱散。
一夜下来,遮天蔽日的蘑菇云化散殆尽,只馀遍地焦黑的残垣断,以及废墟深处窜起的股火苗。
修士们耗尽灵力。
张煌言地时双腿一软,跪倒在瓦砾堆里。
钱肃乐盘膝而坐,掐诀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馀下的零星火情,只能交给凡人灭火队处置。
除城北的青壮之外,城南也有许多百姓,得知情况后主动前往各处官衙自荐报名。
文震孟将他们统一编组,分片划区,接续灭火。
朱慈烺近两年在嘉定主城街区铺设的新式供水系统一百姓们管它叫“自来水”
派了大用场。
街巷墙根每隔五十步便设有一处铸铁水喉,拧开阀门便有井水喷涌而出:令凡人灭火队就近取水,不必像古人那样排长队从井里提。
正午,潼川的增援队伍到了。
是增援,实则朱慈烺与嘉定府未向潼川发出过任何求援讯息。
只是昨夜的大爆炸委实骇人。
蘑菇云腾起的高度与光亮,足以让两百多里外的潼川第一时间察觉。
待消息坐实,骏王宫当即派修士动身。
朱慈绍与郑成功负伤,尤世威与傅山未参与斗法,状态保持得极好,故由他二人带队。
两人在九年的封藩岁月里,新练了土统法术,一入嘉定直奔爆炸内核区,施法翻开大片土层,帮助搜寻可的生还者。
午后,精疲力竭的朱慈烺回到离王宫。
是离王宫,不过是将原本的嘉定府衙,简单改建了一番。
形制比不得正源公主行宫,也比不上骏王府的阔气,连川地大富商的私宅都比它气派。
可见朱慈烺从未在这上头花过心思。
他一边服食灵米熬制的羹汤,一边处理源源不断送来的各类讯报。
同时,朱慈烺也没忘派人去寻甄士隐与一车纸人判官。
回报的亲兵,甄公子昨夜带着纸人,被王府管事安排在西跨院客房,纸人们分了半间屋子,管事还特地搬了几张条凳给它们当床铺。
朱慈烺听到这里,紧绷了一夜的肩头才松了几分。
临近傍晚,文震孟、张煌言、钱肃乐等搜救工作,从废墟撤回王府。
傅山与尤世威也一同前来。
蓬莱七仙只来了吕洞宾与曹国舅,其馀几位各有职司,分守在各处要隘;铁拐李因施法过度闭关修养。
文震孟朝朱慈烺行了一礼,汇报道:“————伤者九百三十七人,其中重伤八十二人,均已送往城南医馆救治。失踪二十七人,仍在搜寻之中。”
“亡者呢?
“————一百一十六人。”
朱慈烺讶异:“多少?”
“一百一十六人。”
文震孟重复了一遍:“各片区皆确认过了,就是这个数。”
朱慈烺沉默。
夕阳在茶盏边沿,映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斑。
他望着这道微光,脑子里翻来复去全是冲天而起的蘑菇云,将嘉定城照得如同白昼的刺目强光。
如此毁天灭地的威势,莫一百一十六人,便是死伤一万一千六百人,他也不会觉得意外。
他抬眼看向文震孟,又看向张煌言与钱肃乐,从他们脸上找到了同样的神情。
朱慈烺语调沉缓:“伤亡不大,实为幸事。然————我心依旧不安。”
文震孟微微躬身:“殿下所疑,亦是臣所疑。”
朱慈烺想了想,对守在门外的亲兵道:“去请秦将军来。”
亲兵领命而去。
朱慈烺转向尤世威与傅山,沉凝之色稍缓,真诚道:“嘉定蒙难,二位将军不辞劳苦,专程赶来相助。慈烺在此谢过。”
尤世威连忙摆手:“大殿下哪里的话。三殿下与您是亲兄弟,嘉定与潼川是邻居。邻居遭了难,出人出力是理所应当的。”
顿了顿,又补一句:“话殿下,五日前潼川的斗法盛况,您真该去瞅瞅。三殿下带我们与金陵鏖战一整个白昼,史可法连陛下的分身都召出来了—啧啧。”
傅山站别过脸去,似对尤世威眉飞色舞的模样,有些不以为然。
朱慈烺自然去看了,只是与吕洞宾悄悄去的,不便承认。
此时他不好接这个话茬,佯装不知问道:“三弟伤情如何?郑将军呢?”
尤世威如实道:“三殿下外伤不轻,太医至少躺五天。郑将军中了毒,吴将军也中了毒————不过三殿下,这点伤不算什么,让大殿下不必挂念。倒是郑将军””
尤世威挠了挠后脑勺:“伤还没好利索,就气得带病下床了。”
傅山接口道:“大殿下有所不知。此番斗法,潼川阖城观战,守备难免松懈。”
“便有胆大包天的贼人趁机混入官衙,将一百多只纸人判官尽数拐窃!”
“骏王已发海捕文书,务必将贼人绳之以法。”
“若嘉定地界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望及时通报潼川。”
文震孟应声道:“那是自然。两地一衣带水,若有线索,本官必定知会。”
“咳咳咳—
”
朱慈烺端起茶盏,飞快抿了几口。
恰在此时,秦良玉拄着黑漆木拐从殿外走进。
她换了身藏青常服,新添的擦伤敷好药膏,左腿在爆炸中被石砸伤,走路尚不利索,可脊梁挺得笔直,依旧是那个沙场宿将。
事关重大,朱慈烺省却虚礼当即问道:“秦将军爆炸乃杨嗣昌与我四妹所为,此言可有实证?”
他问得急,文震孟、钱肃乐也听得出神,加之十个时辰的精神高度紧绷,没有人想起请潼川友军暂避。
秦良玉缓缓开口。
年初,自动燧发枪试制成功,准备投入大规模生产。
但批量生产一旦铺开,原有的人手便捉襟见肘。
近一个月来,秦良玉不得已招录了五百名新工人。
朱慈烺听到这里,眉梢微微一动。
秦良玉当初曾提议,这五百名工人一旦录用便须签长期契约,活动范围仅限地下工坊与地上的蒸汽机工厂,终生不得离开。
朱慈烺思虑再三,将这方案驳了回去。
在他看来,嘉定的百姓是子民,不是囚犯。
若连自家百姓都要象防贼一样防着,他与那些视凡人如草芥的修士,又有何异?
秦良玉无奈退让,定下底线:
工人可以离开工坊,但不得离开嘉定境内;
除休息日外必须驻守工坊;
全员签订保密协定,泄密者以叛国论处。
朱慈烺应允。
自动发枪的生产线成功搭建起来,于不久前正式激活,无任何意外发生。
直到昨夜,秦良玉遇见铁拐李。
两人一番交谈,铁拐李提了好几个工艺改良上的独到见解,秦良玉茅塞顿开,邀他返回地下工坊,借现场机床与模具深入探讨。
二人行至存放成品燧发枪的仓库时,撞见一鬼鬼祟祟者,蹲在货架后往怀里揣着什么。
秦良玉认出此人是前新招录的工人,当即要将其制服。
她出手极为谨慎,毕竟仓库里存着七百柄发枪,若是动用远程法术轰去,后果不堪设想。
且还要留活口拷问。
奈何这般稳妥的处置,反倒给了对方取出【爆灭符】的可乘之机。
铁拐李更快,一把拽住秦良玉抽身急退,掠进工坊外间。
爆炸原本只波及存放燧发枪的仓库,可火药库与仓库仅有数丈之隔,冲击波撕开隔墙,引燃库存火药,这才有了那多巨大的蘑菇云。
“老身所言,句句属实。”
秦良玉完,视线扫过满堂沉默的众人。
傅山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抱拳道:“我有一事不明。那工人既已身死,将军何以断定他一定是杨嗣昌与公主所派?莫非死前留下了什么话?”
“一字未留。”
秦良玉沉声道:“但新录工人有详细籍贯备案。老身事后查阅,此人祖籍顺庆,二十年前迁居潼川。
因其迁居发生在殿下就藩之前,离王宫未将其划入危险之列,故顺利入职。
“顺庆————”朱嫩宁的封地。
秦良玉继续道:“关键在【爆灭符】。”
“十年前,世间擅长炼制此符的修士,唯沉至绪、贾万策等十二人。这十二人当年尽数被四川府衙抓捕,殒命于深洞之中。”
“在他们死前,温体仁行特殊木法,得到此符炼制心得。”
“时至今日,天下能熟练炼制【爆灭符】的势力,除宫廷修士之外,便只有继承温体仁衣钵的重庆一脉————”
满堂寂然。
尤世威是潼川的将领,朱嫩宁再怎么也是皇女,他不便直言公主,只愤然骂道:“杨嗣昌这老匹夫,竟下作到这种地步?马士英都比他眉清目秀!”
原本一言不发的吕洞宾,此刻忽然开口:“此事尚有疑点。”
曹国舅也微微颔首:“不错。以公主殿下与杨嗣昌一贯行事,若蓄意策划惨案,断不会顾忌凡人折损。”
“可此番爆炸,伤亡之少,连文大人再三核实仍不敢相信。”
“不象赶尽杀绝的作风,更象是””
曹国舅略作停顿:“只欲摧毁蒸汽机工厂与燧发枪基地,不欲多伤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