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误闯天家(2/2)
韩随即解释,对于驻守潼川的骏王朱慈绍,他暗中怂恿金陵六部势力出兵讨伐,借此挫其锋芒。
对于离王朱慈烺,他命暗桩潜入嘉定,毁其最为倚重的军械工坊。
对正源公主朱宁,则散播流言于川中,将此番爆炸与潼川斗法中的诸多疑点,尽数嫁祸于公主,折损其声望“——进而因果尽沾。”
韩语调平淡:“虽生干预,三位殿下却未因臣介入,获得优势。储争之局,依旧维持平衡。”
周玉凤听到此处,气得轻笑出声:“不愧是【智】道大能,为了道途精进,连这般取巧的花招都做得出。本宫也不问你是如何劝动史可法的了————”
周玉凤笑容倏然一收,目光如霜:“我只问:你的花招与狡辩,陛下若不认,后果又如何?”
韩自入坤宁宫以来,额头始终低垂,此刻仰面望向槛内,拱手而言:“娘娘容禀。”
“臣本蒲州耕读之子,幼受庭训,长而业儒。”
“自万历年间忝列朝班,历泰昌丶天启两朝,浮沉三十馀载,所见所历,皆非臣之德所能配,非臣之才所能任。”
“及至仙帝临朝,臣年已迟暮,气血衰朽,自度不过待尽之躯。”
“仙帝不弃,传道万民,臣以朽木之质,误闯天家,得沐大道之泽。”
“始修胎息,继入练气。”
“臣之性命,仙帝所延;臣之修为,仙帝所赐;臣之今日,无一非仙帝之恩。”
“————仙帝隆恩,臣镌骨铭心,未敢一日或忘。”
韩顿了一顿,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卷轴,双手捧起。
“正因如此,老臣特意叮嘱史可法,务必在潼川斗法时,催动【题名幻躯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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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凤骤然怔住。
她阅览邸报,自然知晓潼川斗法的始末。
史可法在最后一轮,以【题名幻躯符】召出崇祯是胎息分身,虽仅存续了短短一息,却将朱慈照连人带台砸了个粉碎。
她当时只道史可法求胜心切丶孤注一掷,不曾想这一举动背后,也是韩的授意。
但见韩将下拉条展开,道:“此生过往丶如今布局丶未来筹谋,尽数书写于此卷之中,一直悬置于臣府邸石亭之内,只盼陛下垂目一观。”
韩声音微微沉:“只是仙帝遨游天外,归期未定,储争却迫在眉睫。”
“臣因修行私心,等侯不起,故而出此下策让史可法以符录引动仙帝目光,垂视大明。若仙帝察觉异动,或许会分一缕神念于京师,窥见老臣的一片心。
,周玉凤听到此处,终于明白了韩的打算。
普天之下,崇祯亲手所炼的【题名幻躯符】仅有两张。
一张留存南京六部,另一张便在她自己手中。
周玉凤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自己这一张。
韩旷只能打南京六部那张的主意。
只有借史可法之身,与金陵诸臣达成利益上的共识,讨伐潼川,师出有名,众人方才会应允将这张珍贵符录随军携行。
崇祯本体远在天外,可分身被召出的刹那,他不可能不觉察。
于是,周玉凤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那我夫君陛下可有答复?”
韩将手中下拉条缓缓翻转,朝向周玉凤。
末尾空白处,着一个清隽内敛,自带凌然之意,周玉凤再熟悉不过的字:“准。”
周玉凤百感交集,当中既有牵挂,又含愠怒。
牵挂在于,崇祯多年杳无音频。
她纵然知晓其仙法通天,夜深人静时仍免不了辗转忧心,唯恐丈夫在天外遭遇不测。
如今得见批复,总算知晓他平安无恙。
愠怒在于崇祯既有手段传讯,多年来却从未给她传过只言片语,反倒回应了韩广的请旨。
这算什么?”
在崇祯心中,她这个皇后,还不如一个老臣的分量么?
周玉凤道:“陛下既已恩准你的所为,你又何必假惺惺来本宫这里请罪?韩阁老,回罢。”
周玉凤拂袖转身,裙裾在门坎上轻轻一旋,却听身后韩回答:“谢娘娘恩准。”
周玉凤脚步猛然顿住,门缝露出的半张面上满是惊疑:“本宫准你什么了?”
她的目光在韩从容不迫的面容上,以及还未收起的下拉条,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惊雷般劈入脑海,声音陡然拔高:“韩!”
“三王于四川角逐储位,是天下公认丶万民共助的大势,本宫尚且不予计较。”
“你身为东宫讲学丶皇子之师,怎还敢打炯儿的主意!”
韩仍从容拱手:“臣并无让五殿下涉足储争的心思。臣是真心,想助五殿下痊愈。”
举世皆知,皇后的第五子朱慈炯生来与寻常孩童不同。
他从不哭闹,从不开口,令坐便坐,令立便立;
终日浑浑噩噩,神情呆滞,如一个懵懂无知的人偶。
宫中太医诊过,【医】道修士看过,皆束手无策。
皇后为此不知流过多少眼泪,在朝野间传得早已不是秘密。
韩的计划是—
收朱慈炯为徒,悉心教化培育。
日后自己有望晋升筑基,借破境的大道意象,辅以师徒名分的羁拌,或许可助其神志开窍丶心神清明。
周玉凤分毫不信。
只因她对韩的忌惮已升至顶点。
十多年前,韩涉足金陵之劫,布局深远,所得机缘极为厚重。
可他的亲传弟子侯方域,在晋升释尊的当日骤然身陨。
今日,韩广行事先斩后奏,暗中擅自介入储君纷争,事成之后才来坤宁宫假意请罪。
眼下又辞是为收自己的爱子为徒弟,是为爱子着想一周玉凤怎能轻信?
只是她执掌内宫多年,深知韩广身为内阁重臣,又身负朝堂维稳与支撑信域经济的重任,不可轻易撕破脸面。
周玉凤深吸一口气,强压怒意,缓了语气道:“知道了,此事容本宫思量。韩阁老,你先退下。”
韩不再多言,躬身一拜,飞跃进夜色之中。
周玉凤转身返回坤宁宫内,挥手屏退了赶来问安的曹化淳与李若琏。
她无心打坐修行,独坐于凤榻之上。
崇祯的批复丶韩的算计丶朱慈炯那呆滞无神的眼睛一万般思虑缠绕心头,令她不知不觉间睡去。
待到天明时分,周玉凤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侍女慌张入殿,连礼数都忘了周全。
周玉凤不由蹙起柳眉,声带倦意与薄怒道:“不成体统————莫非炯儿又不肯进食了?”
贴身宫女连连摇头,喘气禀告:“回娘娘——并非五殿下。是大殿下,大殿下回京了!”
怯云